「都是我的錯啊,」奶娘哭道,「早知道我該聽姑娘勸的,再想不到他會把主意打到姑娘身上,竟害了姑娘的一輩子,」又以顫抖的手摸著珊娘的腿大哭道:「姑娘的腿啊……」
珊娘這時候倒有點被李媽媽給哭蒙了。全家人都知道,她的腿正在好轉,這瘸腿也不過是暫時的,偏聽著李媽媽的意思,倒像是以為她要一輩子瘸著了。
她抬頭看向桂叔。桂叔頓時沖她一陣殺雞抹脖子地做著手勢。珊娘正猜著桂叔的意思,忽然就聽到李媽媽那裡低喘了一聲,整個人都往後一倒。珊娘嚇了一跳,低頭看去,這才發現,李媽媽竟哭暈了過去。她頓時一陣慌亂。
桂叔趕緊過來,搭著李媽媽的脈息探了探,安慰著珊娘道:「不過是太勞累了,見著姑娘又太激動了,一時受不了暈了。」說著,命人去請了大夫,又命人把李媽媽抬進屋去,這才回身對珊娘笑道:「姑娘不知道,這個李媽媽可真倔,我怎麼勸她都不肯回來,只說再沒臉面見老爺和姑娘了。後來我也沒法子了,只好騙她說,姑娘的腿怕是治不好了。這一下,她倒同意回來了。」
珊娘問道:「你在哪裡找到她的?她在做什麼?怎麼不過才幾個月不見,她就變成了這樣?」
桂叔抄著手嘆道:「姑娘的奶娘也是個烈性之人啊。李大死後,她就這麼孤身一個人跑到鄰鎮上,以幫人縫補洗涮為生,偏她心裡頭一直記掛著姑娘,偏那時候傳過去的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倒生生叫她煎熬出了一頭白髮呢。」頓了頓,他冷笑一聲,「再告訴姑娘一件奇事。」
卻原來,那李大家雖窮,在當地卻是個大族。李大一家因壓榨著李媽媽的血汗而掙下了一點家業,使得這一家子在族裡也算得是個中等之戶了。偏那李大死得這麼不光彩,且身後無子,於是那點家產便叫族中之人算計上了。而雖說李媽媽沒有生養,其實李大在外面是有個私生子的。她婆婆跟族裡人一番爭鬥後,就把主意打到過繼的事情上,想要逼著李媽媽認下那個私生子。李媽媽一輩子被婆婆丈夫欺壓著,她婆婆原以為這件事很容易就能辦成的,卻不想李媽媽竟有生以來頭一次反抗了婆婆,咬死了牙不肯點頭,甚至直接鬧到族裡,要跟李大這個死鬼義絕。那族裡巴不得這一聲兒,不僅同意了李媽媽跟已經死了的李大義絕,同時還把李大一家除了族……
珊娘聽了不禁一陣冷笑,「都不是好人!」又嘆道:「若是媽媽早聽我的,也不至於……」
桂叔一陣搖頭,嘆道:「早聽姑娘的又能如何?便是她真能借著咱家的勢跟李大和離了,身上終究落了污點。偏她是姑娘的奶娘,若叫別人說起嘴來,怕是連姑娘都要受她的連累。就說如今吧,若不是我拿話逼著她,只怕她也再不肯來見姑娘的,不為別的,也不過是怕她如今這身份給姑娘抹了黑,叫人說姑娘的是非罷了。說起來,她哪裡是為了自己才那麼忍著,不過是她想得多,怕自己連累到別人罷了。」
珊娘一陣沉默。她一直覺得,奶娘不敢反抗她丈夫,是因為她習慣了李大對她的方式,害怕改變,也害怕別人的流言,卻是頭一次從另一個角度來想這件事。
她忽地抬頭看向桂叔。
桂叔被她看得一陣不自在,側過身去笑道:「姑娘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