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裡下人們也都已經知道,自家這個准姑爺是個不怎麼愛開口的,見袁長卿沉默地靦腆著,嚴伯像對自家晚輩一般,衝著他一陣呵呵輕笑,然後殷勤地將袁長卿讓進府門。
至於說袁長卿為什麼這麼早就來了……是因為他一直就沒回去。
「情竇初開」四個字,最奇妙的,便在那個「初」字上。初識情之滋味,可以使一個老謀深算之人智商急降至零點,何況此時的袁長卿,便是再怎麼被珊娘妖魔化,他仍只是個少年。
少年第一次向心上人表白,甜蜜心悸之餘,便是滿心滿懷的心虛、心慌、心亂……於是,表白的勇氣退散後,少年便只剩下了倉皇逃跑的勇氣……
直至逃至孤舟之上,直到天光漸漸發白,對著那河面上漸漸聚起的晨霧,逐漸冷靜下來的袁長卿才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只顧著自己說啊說,竟從頭到尾沒聽到十三兒的聲音……
下人把袁長卿的到來報進內院時,一家人除了珊娘外,全都在太太的院子裡用著早飯。見袁長卿進來,老爺先爽朗地笑了起來,道:「是個有口福的。」又道,「今兒廚房做了蟹黃湯包,偏太太竟吃不得這個,倒便宜你了。」
侯玦也笑眯眯地迎著袁長卿過去,將他拉到桌邊坐了,道:「我姐姐也沒這口福。」
袁長卿立時扭頭問道:「你姐姐怎麼了?」
老爺和太太交換了個眼色。太太看著袁長卿微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受了點寒涼。」許是見袁長卿的神色中帶了憂慮,太太安慰著他又道:「並不嚴重,就是有點鼻塞,已經給她熬了薑湯。捂一捂,出一身汗就好了。」
太太雖那麼說,袁長卿心裡仍暗暗揪了起來。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珊娘十有八九是因為他才凍著了……
此時袁長卿的心情頗有些複雜。昨晚,其實他不僅想要向她表白,也想要順勢問一問她,她對他是個什麼樣的態度的……偏他心慌慌之餘,竟只顧著表白,直到逃走後才想起來,最重要的問題竟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他原還想著,今兒怎麼也要補上那個問題的,卻不想她竟病了……
是的,珊娘病了,頭痛鼻塞流鼻涕。感冒初期症狀。
感冒的好處之一,是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賴床;好處之二,是昏沉沉的腦袋正好也可以叫她暫時擱置起那些複雜混亂的思緒;第三,則正好避開那個叫她不知該怎麼去面對的人——五老爺再怎麼疏於禮儀,也不會同意叫袁長卿親自來探病的……
所以,當天晚上,便是聽到窗戶上傳來奇怪的扣擊聲,珊娘也只當沒聽到的。
在外面扣著窗戶的袁長卿則再沒想到,他沒把珊娘招來,卻招來了珊娘的奶娘,李媽媽。
李媽媽放心不下珊娘,堅持非要給她值夜不可,因此,窗戶上傳來奇怪動靜時,李媽媽便拿著燭台過去查看 ——也虧得她手裡拿著燭台,叫窗外的袁長卿看到不對,趕緊先一步溜了……
奶娘打開窗,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回來對珊娘道:「看來後面那棵玉蘭樹的枝條要修了,這都碰到窗戶了。」
雖然鼻塞得難受,珊娘仍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