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珊娘又看了袁長卿一眼,見他雖然沒說話,那晶亮的眼神卻跟只討表揚的小狗似的,她忍不住抿唇一笑,故意學著京片子道了聲「您費心了」,然後才翻開那禮單。
只見禮單上面林林總總列了許多的物品,不僅有給老爺太太、老太太的年禮,甚至還有給她不滿周歲的弟弟全哥兒準備的小玩具。她抬頭道:「這麼多?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袁長卿靠著她的椅背,俯身湊到她耳旁低聲笑道:「你人都被我拐回來了,多孝敬點東西給岳父岳母又算得什麼。」
珊娘臉一紅,睇了一眼花媽媽,右手悄悄背到後面去在袁長卿的腿上擰了一把。如今她越來越覺得,袁長卿其實就是個悶騷,外人面前一副清冷如冰的模樣,背著人時,竟跟她什麼大膽的話都敢講!
袁長卿小聲倒抽著氣,握緊她擰著他的手,又道:「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又怕冷,明天你就別去了,我去送行就好。」
珊娘搖頭道:「這怎麼行?不僅僅是我哥哥,還有我大堂嫂呢。而且……」她又看了袁長卿一眼。
袁長卿便知道,她這是悶在家裡難受了。
也是,新嫁娘,原有著諸多忌諱,不好往別處跑。她每天也就早晚去老太太那裡裝一回孝子賢孫,其他時間便全都悶在屋裡了。
他和珊娘靠在一起低聲說著話,那花媽媽看了,心裡不禁一陣五味雜陳。
花媽媽被方老夫人派來時,袁長卿已經五六歲了。從那個年紀起,他就不是個愛跟人親近的。雖然他對誰都是禮貌周到,卻也明顯叫人感覺到他對人的疏離,像這樣笑眯眯地主動逗著人說話,竟還是花媽媽頭一次見到。
算起來,袁長卿也可說是由花媽媽一手帶大的。而從小他就是個沉默內斂的孩子,心裡有什麼事都不肯讓人知道,甚至連喜怒哀樂都很少表現在臉上,所以花媽媽總擔心他那樣會憋悶壞自己。如今見他竟能主動逗著新大奶奶說笑,花媽媽是既像那些做婆婆的一樣有點吃味,又打心底里替她家大爺感到高興。
只是,對於這個新大奶奶,花媽媽心裡還存著疑。從好的一方面說,新嫁進來的大奶奶是有點膽氣的;可不太好的是,新大奶奶好像不怎麼會當家理事,連個帳本都看不懂的模樣……大爺整天在外奔波,若是大奶奶撐不起內宅,最後苦的還是大爺……
偷偷從眼角瞅著那卿卿我我的小倆口,花媽媽暗自一握拳——她決定了,年後起就給大奶奶「上課」,一定要把大奶奶調教得配得上她家聰明能幹的大爺!
——可憐前世享譽京城的侯家十三娘,竟就這麼,因一時的惰性而被花媽媽貼了個不夠能幹的標籤。且花媽媽那裡還躊躇滿志地計劃著,要怎麼給她來個全面的「崗位技能再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