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長卿又道:「太后是將門之後,脾氣一向剛直,你……」他頓了頓,似怕嚇到珊娘一般,把到了嘴邊的話又臨時改了一種說辭,道:「太后母儀天下,萬眾之尊,說話自是不會婉轉,有時候聽起來還很是嚇人。但你不用害怕,太后雖然性情直,卻不是那種不分是非之人,且她最看不得的就是那種畏首縮尾的人,你在她面前越是膽怯,她就越是要欺壓於你,你表現得越有膽氣,越敢在她面前說真心話,她倒反而能看重於你。」
珊娘抬頭看看袁長卿,忽地一陣苦笑,道:「原來不是我的錯覺。我就覺得太后看我的眼神不對。」
袁長卿一怔。他只顧著安慰她,勸她放心了,卻不想竟從另一方面證實了她的不安。他想了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太后不過是因為之前的流言遷怒於你罷了。且,太后並不認識你,對你有誤解也是有的。你放心,以我對她的了解,只要你把你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我向你保證,她不會怪你的。」
「你的意思是說,她若說話難聽,我可以跟她翻臉?!」珊娘嘲他一眼,撇著嘴道:「你說得輕鬆!我若跟那位頂撞起來,都不用她老人家開口,看見沒?」她悄悄一指夾雜在人群中的那些禁軍,「只他們就能送我去見公公婆婆了。」
袁長卿一皺眉,不滿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道:「你信我。」
珊娘嘆了口氣,「不是我不信你,我是不信太后。」都說每個熊孩子後面必定有個熊家長,顯然把五皇子慣成這樣的人,只有那位老太后了。
袁長卿沉默了一陣子,忽然咬牙道:「得給老五一個教訓!」
「是得給他個教訓!」珊娘立時附和。那熊孩子,害她這麼慘,不給他點教訓她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頓了頓,她忽然一拉袁長卿的手,問著她道:「太后叫你『大郎』,你跟太后很熟嗎?」
袁長卿又沉默了一下,才道:「太后於我有恩。」
卻原來,袁四老爺和袁老夫人做手腳得了爵位一事,太后原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當今聖上已經下了旨,太后也不好駁回,只能私下裡關注著小小年紀的袁長卿。雖然別人都說袁老太太和袁四老爺對袁長卿視若己出,老太后卻因為不喜歡孟貴妃的虛偽,而連著也不信任袁孟氏。因此,等五皇子到了該進學的年紀時,太后便特特命人把袁長卿帶過去,叫他給五皇子做伴讀。那一年,周崇五歲,袁長卿六歲。
只是,他只給周崇做了半年的伴讀,就忽然生了一場重病——便是在那時,他的奶娘也染病亡故了。他雖被救回一命,卻因體弱而再沒能進宮伴讀了。再之後,忠肅伯方志便把他接到關外去調養了幾年,等他再次回到京城時,已經是十歲了,五皇子名下早有了別的伴讀之人。再然後,他就自己找著機會拜在了林仲海的門下。
兩世里,珊娘竟是頭一次知道他小時候差點一病死了的事。她低頭一陣沉默。前世時她總覺得自己很了解他,其實現在看來,她了解的只是她有意去了解的那一部分,這並不能算是真正的了解他——或者說,像書中所形容的那樣,當時她愛慕的,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袁長卿,而是她所想像出來的那個袁長卿……不然也不至於她連這一點事情都打聽不到。
此時袁長卿已經帶著她來到前面的大雄寶殿前。一隻腳踩上台階,珊娘忽地一怔,腳下一頓,險些絆在台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