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長卿的眉眼發色原就生得黑濃,如今被陽光一照,竟更顯得他目如點漆,發似烏木一般。偏這黑眸烏髮,又將他更加反襯得肌膚白淨,薄唇紅潤……和四周那些眼青唇白的舉子們站在一處,此時的袁長卿想不醒目都不可能……
且,和旁邊那些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議論著考題的舉子們不同,此時的他並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只單手提著考籃,那麼孤單單地一個人步下台階。那踽踽獨行的頎長身姿,那優雅從容的輕緩步態,一下子叫人想起他的渾名來——那開放在高山之巔,清冷而孤獨的花……可遠觀,卻無法靠近……
珊娘默默看了他好一會兒,耳邊才又漸漸聽到了四周的聲響。等她注意到「高嶺之花」四個字時,才知道,原來袁長卿並不是只引起了她一個人的注意。她扭頭往左右看了看,發現那些發出讚嘆之聲的人里,竟有許多是眼冒星光的大姑娘小媳婦們……
於是,看著那如踏月歸來般從容走來的袁長卿,珊娘止不住心頭一陣砰砰亂跳的同時,也止不住一陣自豪:我家的美少年!
當然,隱隱的,她還有些醋意。特別是當她聽到旁邊某個花痴大姐說著,「嫁郎要嫁袁大郎」時,她突然又很想找個什麼東西把袁長卿給蓋上……她家的!
而,更叫她覺得驚訝的是,她以為袁長卿不可能像她一眼就看到他那樣地看到她,偏那傢伙從台階上下來後,便一直牢牢盯著她的這個方向,直到他真的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意識到,他果然是早就看到了她……
所以說,人長得漂亮,有時候極是討巧。根據貢院裡的規矩,便是舉子們在貢院門前就已經看到了人群里的親人,也是不被允許越過御林軍和衙役們所組成的人牆的,他們必須沿著人牆繞過貢院正門,從那邊的牌坊下面出去才能與親人匯合。
偏袁長卿走過來後,只衝著那兩個堵在珊娘前方的衙役略一點頭,兩個衙役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放開了拉在手裡的水火棍,竟讓袁長卿走了捷徑,直接從這裡出去了……
偏這麼不合規矩的事,叫四周的人看到,竟都沒一個提抗議的。周圍的人全都好奇地看著袁長卿,想要看看這京城有名的「高嶺之花」,到底是因為什麼,竟連繞過人牆的時間都不願意耽擱,就這麼直接越過了人牆。
於是,眾人便看到,袁長卿站在一個身材窈窕的女郎面前,那唇邊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頓時,看到這抹微笑的人群里又發出一陣讚嘆。
便有人猜到,能叫人前一向清冷的「高嶺之花」露出這樣的微笑,那女郎一定就是他新娶的妻子了。更有那知道袁長卿身世的,再聯想著這幾天的新聞,立時連自家趕考的親人都不去注意了,只單單拿眼追尋著這對小夫妻。
因此,當袁長卿夫婦二人對視了一會兒,雙雙沉默轉身,想要從人群里擠出去時,便發現,他們早成了四周百姓們圍觀的對象。便是侯瑞和四個風的戰鬥力再強,夫妻倆仍是叫人擠得一陣東倒西歪。
自二人匯合後,袁長卿和珊娘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這會兒,借著被人擠得幾乎疊了羅漢的機會,袁長卿伸手過去握住珊娘的手。珊娘默默張開五指,和他十指交扣著。袁長卿護著她,費了一番功夫二人才從人群里擠了出去。等他們回頭再去尋找侯瑞和四個小廝兩個丫鬟時,這才發現,他們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給衝散了。
袁長卿無聲一笑,利用珊娘那略長的衣袖遮住二人仍握在一起的手,和她並肩緩緩而行。
「倒沒想到你竟會真來。」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