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老太太的臉色就不好看了,連族長的臉色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袁長卿仍維持著他一貫的高冷沉默,珊娘卻扭頭看看四周,回頭問著四夫人:「四叔沒在家?」
立時,四周為之一靜,直靜得老太太的臉色又變了變。正好外面有司儀進來提醒著吉時快到了,老太太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招手將珊娘叫過去,又拉了珊娘的手,一邊笑眯眯地說著「你四叔有公務在身」,一邊回頭催著眾人不要誤了吉時,竟是一副長慈幼孝其樂融融的「合家歡」模樣。
雖然她對珊娘裝著個親切的模樣,珊娘那裡也裝著個柔順的姿態,卻是一點兒也沒能阻止旁觀的袁家眾人,以及受邀請前來觀禮的親朋至友們,那帶了別樣意味的眼。
如今京里誰不知道五老爺打上門來,追問著袁禮將他給女兒備的嫁妝送人一事?這可算得是今年的頭條醜聞了。便是四老爺那裡辯駁著他並不知情,又暗示著這是袁長卿的栽贓陷害——當然,這確實是事實——可架不住爆脾氣的五老爺嗓門大,質問著袁家,為什麼他健健康康的女兒嫁過來沒兩個月就得了重病?為什麼他女兒帶著一身重病被袁家掃地出門?為什么小倆口才剛一搬出去,他女兒的病就又好了……
早說過,群眾的腦洞是無窮的,原本眾人都沒注意到的細節,叫五老爺那麼誇張地一嚷嚷,頓時又演繹出無數版本的新故事來。再被茶樓里的說書先生們借鑑著深入一發揮,最後叫那故事走樣得連「原作者」五老爺都沒能認得出來,甚至還跟著其他聽眾一起激動地呼喚著包公包青天,請包大人快點請出狗頭鍘來,鍘了那個靠著侵占孤兒侄子家產才變得有錢有勢,卻給懷著身孕的侄兒媳婦下毒,又把生著重病的侄兒趕出家門的、喪盡天良的叔叔——好吧,五老爺能認出來才有鬼!
雖然五老爺沒能認得出來,袁家老太太和袁禮卻總疑心說書先生們嘴裡那個奪了孤侄家產的叔叔就是指他們,因此心裡深恨著五老爺。老太太和四老爺當初考慮給袁長卿訂下珊娘時,也是看著那侯家的五老爺是個混吃混喝沒出息的,卻再想不到,沒出息的五老爺在家鄉時默默無聞,到了京里,竟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個名士……
祭祖完畢,自然是要有一場家宴的。袁長卿被男人們拉去了外院,女人們則圍著珊娘在內院坐了席。便有好事的問著珊娘,五老爺是不是就是那神龍不見首尾的疏儀先生。珊娘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便又有人隱諱地問起那幅畫的事來。這一回,珊娘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