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笑道:「說是大爺喝醉了,暫時歇在東閣里呢。」
老太太皺眉道:「東閣很久沒用了,哪裡能呆得人?」又道,「大郎竟醉成這樣了嗎?含翠軒離著又不遠。」
四夫人笑道:「怕是因為地上積雪的緣故,老爺才這麼安排的吧。」又回頭對珊娘道:「我們去看看吧。」說著,不等珊娘有所反應,就扶著老太太,一眾人等全都往東閣過去了。
從三和回來說了花媽媽和六安不見了的事後,五福心裡就緊張了起來,此時不由下意識握緊了珊娘的胳膊。直到珊娘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她這才反應過來,不由訕訕地叫了聲「姑娘」,竟是把舊時的稱呼又翻了出來。
珊娘安撫地又握了一下她的手,主僕三人相互對了個眼色,全都沉默著跟在老太太的後面。此時她們什麼也做不得,也只能到時候看情況再隨機應變了。
袁氏族人卻是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老太太婆媳兩個和珊娘之間那微妙的緊張,眾人如常說笑著,一同進了東閣。就只見那東閣里一片寧靜,似是袁長卿在屋裡睡著了一般。珊娘則首先注意到,那台階上的積雪被人踩得一片零亂,簡直像是剛有人在這裡打了一架一般。於是她跟三和五福又默默對了個眼兒。
她們進來時,誰也沒有刻意放低音量。偏這亂鬨鬨的一片,竟沒能勾得一個人從屋裡出來查看,老太太便在台階下站住,皺眉道:「竟沒人守著嗎?」
四夫人也裝腔作勢地扭頭看看左右,道:「許是見大爺睡著了,在茶房裡偷懶吧。」說著,叫過一個才十來歲的小丫鬟,道:「進去看看,誰在當值。」
丫鬟答應著,才剛要上台階,珊娘趕緊道:「我去吧。」
頓時,四夫人飛快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的唇角則微不可辯地一翹,對珊娘點頭道:「也好。」四夫人則出聲又叫住了那個丫鬟。
她若沒有叫住那個丫鬟,珊娘不定就真要搶在那丫鬟前面進去了。如今見四夫人竟想要叫她頭一個進屋,她立時改了主意,倒不肯做那個急先鋒了。於是她一隻腳踏上台階,卻裝作不小心被台階上的積雪滑了一下的樣子,扶著腰一陣「哎呦」。
三和五福不知真假,忙簇擁過來,扶著她一陣急切地問長問短。其他族人也急急圍了過來,九嬸更是連聲說道:「快扶進屋去。」
珊娘一邊裝模作樣地呼著痛,一邊不著痕跡地從眼睫下方觀察著老太太和四夫人。
而作為主人,有客人閃了腰,這時候怎麼著也該先把客人弄進屋去才對,偏老太太和四夫人像是沒聽到九嬸的話一般。老太太仍一如既往地裝著個和善人兒,一臉著急地問著珊娘,「可是閃到腰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竟是避不理會九嬸的建議。珊娘卻眼尖地注意到,她於說話間,貌似不經意地看了身後的婆子一眼。那婆子接到老太太的眼風,便悄悄退出人群,然後趁著沒人注意著她的時候,竟轉身出了東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