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這會兒袁二也想到了這一點,因此他也不再喝罵著叫人來救他了,而是努力想把露在外面的手腳全都縮到那具屍體下面去。
五老爺咬牙道:「不管,先射他的腿啊腳的再說……」他正說著,忽然感覺有人在碰他,回頭一看,卻借著那船上的燈光看到,六安脖子裡套著兩張弓,懷裡抱著好幾個箭囊,正眨著眼看著他。
老爺大喜,道:「來得正好。」說著,伸手從六安脖子上摘下一張弓,又抽過一支箭,卻是在那裡觀察比劃了半天,似乎連怎麼開弓都不知道的模樣。
侯玦見了,便從六安的脖子上摘下另一張弓,竟一下子就拉開了。
老爺觀察了一會兒侯玦,便學著他的架式,竟也叫他拉開了弓。
這父子兩個折騰著弓時,倒卷在屋檐下的巨風卻悶悶地叫了一聲:「那是我備用的……」
珊娘又看了六安一眼,笑眯眯地對巨風道:「這丫頭怕是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其實她倒覺得,許是五老爺說巨風的那些話,叫六安心裡起了不平,這才故意把那些弓箭抱過來的。
珊娘話音未落,那房頂上忽然又一個聲音瓮聲瓮氣道:「夫人莫怕,我們都在呢。」——卻是一條腿的毛大的聲音。
珊娘心裡一陣驚奇,想著一條腿的他到底是怎麼翻上屋頂的,可嘴裡問的卻是:「前頭誰在?」
「花叔花嬸還有炎風他們幾個。」巨風道。
珊娘想了想,便從窗口退開,到前廊那裡看了一會兒仍在被人圍攻著的大門。那火把的光影中,她看到炎風和花叔站在二門的屋頂上,正指點外面說著什麼。而垂花門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李媽媽正蹲在什麼人的身邊,替那人包紮著胳膊上的傷處。
「誰受傷了?」珊娘指著那邊問道。
三和道:「才剛有人來報,說是桂叔被流矢傷了胳膊,李媽媽過去幫忙了。」
珊娘不禁一陣皺眉,問道:「可還有別的傷亡?」
「還好,」三和道,「都只是些皮肉傷。」見珊娘一臉不信,三和笑道:「老爺給家裡人訓了這麼久,再怎麼著也能頂一頂的,何況他們原只在二門處,二門外全都是那些人頂著呢。」
珊娘知道,她指的是太子留下的暗衛們,便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眾人輕鬆地笑道:「沒事的,看樣子,頂到天亮也不成問題。」
她雖看著輕鬆,心裡如何,卻只有她自己知道了——珊娘很知道,這時候誰都可以慌亂,唯獨她不可以。她這裡越是表現得好像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遊戲,這裡的一群婦孺們就越不可能慌亂。只要她們不慌不亂,那些頂著外面叛軍的男人們才更沒有後顧之憂,才更能鎮定從容……那不知生死和情況如何的袁長卿,才更能放心地去做該他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