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占卜出好的运势,深夜,我会选择信号灯尽可能少的小巷。如果信号灯尽可能少的话,我就可以调节车速,尽量不遇上红灯。
我家房前有一条小巷,我经常从那儿走。那是一条砂浆修建的老路,穿过中央线的高架桥,在公寓之间穿行的、非常棒的一条近道。
八月中旬的某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驾驶着汽车,来到了这条空无一人的、快接近中央线高架的老路上。
就在那时,我大吃一惊,来了个急刹车。
虽然开了很长时间车,可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小巷从高架的混凝土柱子间穿过,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一条细小的绳缆横跨路面,简直无法通行。因为天黑,我差点没注意就冲了过去。
我想大概是前面在施工,禁止通行吧。可好像也不是那样,似乎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原打算就那样冲过去,可隐约感觉不安,于是把变速杆挂在了倒挡,从小巷返回到了宽阔的大道,我心想:君子不近险地。
倒车时,我不仅身心俱疲,还感觉极度厌烦。如果从“信号占卜”来说,这不是两次、三次撞上红灯,而是因绳缆无法通行。也许是比“凶”还厉害的“大凶”吧。
果然,第二天早晨,我睡过了头,上班迟到很久,让客户等了半天,被上司狠狠地训了一顿。而且,上楼时失足踩踏了楼梯,把脚踝给崴了。我真是易于进行自我暗示的人。
02
田中昂作在中野的一家生产娱乐用橡皮艇的公司上班,已经工作近二十年了。在工厂里,他完完全全是个老手,现在快四十岁时,终于当上了工地主任。
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五十三公斤,是个带散光的近视眼,不过,平时不戴眼睛。昂作工作认真,可也并不是多么优秀。他老家是位于名古屋北部、因温泉而出名的下吕,一口乡音,怎么也玫不掉。也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可他平常总是沉默寡言。
快四十岁的人了,可与实际年龄相比,他的皱纹似乎多了些,脸颊和窄窄的额头上,莫名其妙地长出了很多皱纹。一喝酒,连他自己都感觉,像醉酒的猴子,向后梳成大背头,而冒出的额头,都变得通红通红的。实际上,自从在经常光顾的酒馆的厕所里,看见镜中的自己以后,他感到非常厌恶,从此不再酗酒了。
可是,幸亏这一点,田中昂作才有相当数额的储蓄。虽说是相当数额,可一个微不足道的上班族,除了要供养妻子,还有上小学二年级、上幼儿园的两个孩子外,还要付公寓的租金,所以,储蓄也是很有限的。一千万不到吧。
但对于仅仅是高中毕业的田中昂作来说,这是有生以来,赚到的第一笔巨款,是他二十年来的辛苦劳动。他不打算用这笔钱买房子。面对着如此一个高物价和住宅难的时代,这些钱没有多大的神通,充其量也就是个商品房的首付而已。
昂作的妻子身高一米五〇左右,可体重却超过了丈夫。年龄嘛,昂作也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三十七、八岁。可是很奇怪,她看起来像五十多岁,但她一点也不用担心丈夫会见异思迁。问题出在他自身,大概不会有女人,对田中昂作感兴趣。如果田中勉强算个帅哥的话,常去的酒馆就不会只有一家,而且,存款肯定也要少一位数吧。这么一想,很多事情,他一个人也能想明白了。
他家住在中央线高架下的廉价公寓里。电车一开来,电视画面就摇晃,白天被高架线挡住,晒不到太阳,夜里被吵得无法入睡,直到最后一班电车开过。而且,现在孩子们逐渐长大,1DK式公寓①的房间,只有六张榻榻米大小,厨房只有四张半榻榻米大,明显过于狭窄。可郊外的房子中,他总是挑剔着、要找距离最近的车站,可以不用坐公共汽车的,结果已经近二十年没有挪窝了,孩子都上小学了。妻儿也感到脸上无光,时不时会发发牢骚,考虑可以适当搬搬。
①指带餐厅和厨房的单间公寓房,餐厅和厨房通常是连为一体的。
昭和五十一年的二月初。在距离公寓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唯一一家常去的“大多福”酒馆里,田中昂作正在吃金平牛蒡,喝掺水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