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庭看著他曬黑的蒼老雙手,還生了凍瘡,心疼起來,不由又想起李仁玉,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還……活著嗎?香楹過得好不好?香岷適應廣州的生活嗎?阿陽……又在幹什麼。
每想起他們,心再次揪起來一般,沉悶又難受。
老教授的鼾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李香庭手上輕些,再給他按了會,才將被子拉過來蓋好,躡手躡腳出去。
十一點半了,一天的勞累本應讓人睏倦,可李香庭卻一點兒也不困。
他坐在書桌前發呆,想再畫會畫轉移注意力,拿起畫筆才發現手心擦破了好幾處,宿舍沒包紮的東西,他也沒當回事,隨意用消毒水消消毒,繼續畫畫。
……
第二天,李香庭下午才有課,天沒亮他就醒了,驅車獨自前往寺廟,壘了幾層牆,又趕在下午課前趕回來。
這裡的學生繪畫功底差,只知道依葫蘆畫瓢,透視、色彩、形體全是問題。李香庭只能辛苦一點,帶他們一步一步重新打基礎,從素描開始。因為這些學生和戚鳳陽不同,她可以盡情發展個性,走自由風格,做不受拘束的畫家,可學生之間有很多人以後是要進雜誌社或教書育人的,還需要打牢基本功。
每次上課都很頭疼,有些問題指出數次,但成效甚微,他耐心地一遍遍糾正、指導,從未有過不耐煩。
近期,李香庭還研究起了工筆畫,想要真正研究、保護、宣傳那些壁畫,僅僅靠砌牆、修復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了解它們的內容、技法、媒介……需要拿起毛筆,接觸一個全新的畫種,去學習,去臨摹……
他在學習、工作和保護壁畫中,忙得時常忙得廢寢忘食,卻甘之如飴。
不幸的是老教授還是病倒了,他的腰病嚴重,已經到了不能久坐久立的地步,在這裡勉強又堅持了兩個星期,還是調任回杭州。
他是心存不甘而又遺憾的,不甘於年邁多病,不能救傳統之藝術於水火。遺憾於未能多看幾眼它的精妙,帶它走出荒原。
以至於走前握著李香庭的手久久不放,流盡熱淚:
「交給你了。」
……
陳今今已經很久沒寫出東西了,這兩三個月她都在東轉西轉,前幾天還在北平,這會又跑來寂州找朋友。
兩人晚上出去喝酒,聊聊近況,說說所見趣事。見夜深,陳今今對他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葛先有家室,不能像她這樣徹夜飲酒,只點頭:「行,你還去我那住吧,正好有空房。」
「你不用操心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能委屈自己不成,放心吧。」
「行,那我也不勸你了,我送你。」
「我送你差不多,」陳今今推搡人出去,「走走走,別囉嗦,我旅店離這近,幾步就到。」
「好好好,那回見。」
兩人分別,陳今今回桌上把剩下的幾口酒喝完才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