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街上閒逛一上午,中午來到一家小飯館吃飯,要了兩壺酒,還同旁桌的客人玩起了行酒令。
陳今今喝多了,一手握酒壺,一手拿筷子,與眾人說戰爭:
「你們知道短短一個月,淞滬會戰死了多少人?」
「光軍人,就犧牲了十幾萬。」
「小鬼子不僅炸.彈到處扔,毫無顧忌地炮轟百姓,還卑鄙無恥,用化學武器,放毒氣彈,安插臥底給我軍下毒!」
「物資緊缺,有的戰士飯都吃不上,餓著肚子就上戰場,羅店成了血肉磨坊,槍彈沒了,就上去和鬼子拼刀,前面的倒下,後面的接上。」
「整個城裡殘垣斷壁、屍橫遍野,難民往租界躲,沒有容身之處,就擠擠睡大街上……」
「就是這樣,還有很多人爭先恐後當漢奸!藏在平民區放信號彈、用手電筒為日軍艦炮指引目標!」
「……」
座上陣陣唏噓與憤恨。
一會兒拍案罵娘,一會兒鉗口不言,一會兒泣不成聲。
連老闆都動容地送了他們兩瓶酒,同飲幾杯。
四點多鐘,李香庭背著喝到爛醉的陳今今來到家旅店開了間房。
把人放到床上,脫去短靴。
剛蓋好被子,陳今今一腳把它踢了,四仰八叉地躺著,不時咂咂嘴,嘟囔幾句。
李香庭再次為她蓋好,坐在床邊看著她酡紅的臉,不禁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般不省人事的狀態,說著稀里糊塗的話,還幹了些離奇的事。
幸虧遇到的是自己。
他靜靜注視著她,仿佛回到一年多前那個還風平浪靜的滬江,想起陳今今酒桌上所說的慘狀,胸口一陣憋悶。
不知故鄉的朋友們怎麼樣了。
他剛到寂州就給鄔長筠和孟宜棣寫過信,至今都沒收到回復,正愁思茫茫,陳今今翻個身過來,腳搭在他的腿上。
李香庭任她搭著,輕輕躺下去,與她隔了半個枕頭的距離。
是在做夢嗎?
一定是不好的夢,眉心都皺得緊。
他的指腹落於她眉間,輕輕撫了撫,再緩緩滑下,落在她滾燙的臉頰上。
戰地記者。
李香庭早就想過這種可能,她喜歡文字,更喜歡拍照,記錄身邊美好的、不美好的一切,在北平時便時常拿著相機到處記錄百姓在家園淪陷後的悲慘生活、喪盡天良的日軍以及為虎作倀的日僑。
戰爭應該被記錄下來,不僅要讓世界看到他們的暴行,百姓銘記國讎家恨,也叫後人永不忘此屈辱歷史,興國強民,讓外敵再不敢來犯。
李香庭低下臉,在她發上落下一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選擇和責任,他知道,自己不該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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