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夜夜緊閉門窗。
彼時,木窗正被風吹得吱吱響。
戲腔又起:「我朝中出了漢奸雄。曹操中原把權弄,孫權霸占在江東。我主爺,怒氣沖,一心要滅漢奸雄。」1
徹骨的寒風呼呼往屋裡灌,床簾忽起忽落,章回安卻出了一背汗。
好熟悉的聲音。
渾厚裡帶了幾分清爽,可不是那久別的小師妹。
三年,三年沒聽到她開男腔唱武生戲了。
「長筠,是你嗎?」
唱聲又起:「殺了一個又一個,越殺越勇越快活。」2
是《鳳鳴關》,祝玉生當年一曲成名的戲,講的是趙云為先鋒赴鳳鳴關斬五將。
章回安心里一直有愧,常午夜夢回,重歸師父慘死那日,他不自覺哆嗦起來,不知是嚇得還是冷得,雙腳落到床下,鞋都忘記趿,看向四周,並無人影:「小師妹,你出來。」
「寶刀一舉狗命喪,無知匹夫喪疆場。眼前若有諸葛亮,管叫他含羞帶愧臉無光。」3
四面八方都是她的聲音。
「你出來。」章回安汗流浹背,「別裝神弄鬼。」
忽然,冷風從脊背湧上,一道清幽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師哥。」
章回安回頭,猝不及防被塞入口一個冰涼的東西,緊接著,一陣劇痛,他往後退去,捂住鮮血淋漓的嘴巴跌坐在地上,看向身前的黑影。
鄔長筠手裡拿把剪子,生生將他的舌頭剪了下來。
章回安說不出話,痛得趴在地上哀嚎,手不斷捶地。
鄔長筠坐到茶桌邊,將剪子放在桌上:「師哥,好久不見,你還真是在哪都混得風生水起。」
章回安低嚎著,嘴唇直顫。
鄔長筠提起茶壺,用裡頭的茶水衝去手指上的血,慢悠悠道:「要不是你給日本人唱戲,師父也不會去大鬧,他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嗎?師父平生可是最厭惡日本人。」
她沖淨了血,又將茶壺放在桌上,手擱桌布上擦擦:「這些年師父一直罵我是沒出息的東西,不停地在我耳邊念叨你有多好、多優秀,多令人自豪。你怎麼能當漢奸呢?誰當漢奸,你都不能,你可是他的驕傲,他最得意的徒弟啊。」
章回安抬起頭看她,淚眼汪汪。
「該死的是你才是,他被吊在城牆兩月,你是爛了心窩了,還能在這高枕無憂。你這舌頭和嗓子,不要也罷。」鄔長筠這才朝他看過去,與人對視,「我就替師父,收了你十七年功。」
章回安說不出話,用手蘸血在地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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