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長筠把吃的全塞進牢房裡,最後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便被攆走了。
林生玉手握住欄杆,目送她離開:「保重。」
等人不見了,她直接跌坐下來,無力地看著地上的點心,剛要拿,獄門被打開,日本兵拿走所有食物,還踩了她的手一腳。
林生玉仿佛已經疼到麻木了,只是默默收回手,回味著嘴巴里的餘味。
好甜啊。
鄔長筠又塞了點錢給獄管,用臨時學的幾句日文對他說:「請幫忙照顧她,讓她少受點罪。」
獄管掂了掂錢袋子,踹進兜里,點著頭讓她趕緊離開。
鄔長筠走出去,刺眼的太陽光照得她眯起眼。
半晌,她才緩過來,抬首望向不遠處掛著的日本國旗。
豈止身後是牢獄。
好像,處處都是。
……
第二天上午,日本兵把林生玉鎖在籠車上遊街。
鄔長筠來到刑場,只見奄奄一息的林生玉被綁在木樁上,剛要睡著,就被冷水活生生潑醒。
一個漢奸站在旁邊,照日本人的吩咐拿喇叭反覆地喊話,試圖找到她的同黨。
「皇軍宅心仁厚,對於投誠份子,保證優待。」
鄔長筠很想救她,可前前後後圍了近二十個持槍的日本兵,根本沒一點機會營救。行暗殺無數,可在槍彈前,一身功夫如此渺小,她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無力。
十點鐘,到了行刑時間。
四個日本兵得令立於她對面,舉槍上膛。
林生玉艱難地睜開眼,緩緩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她笑了起來,坦然面對死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中華民族——」
日軍小隊長一聲令下:「開槍。」
子彈齊齊落在她的身上,餘生震震。
林生玉目光渙散,卻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碧藍的天空:「萬歲。」
……
林生玉的屍體被送回教堂。
鄔長筠在教堂陪了兩天,便離開了。
晏州還在打仗,可她等不了了。
去晏州的火車早就停運,也沒私人車願意跑戰地,鄔長筠坐火車到姜城,距晏州僅不到一百公里。
傍晚,她找了家旅店住下,準備第二天租個車過去。
好在祝玉生的老家在鄉村,從眉甘山繞路過去,應該危險不大。
鄔長筠車技一般,從沒開過山路,勝在膽子大,一路飆過去,途中經過幾個小山村,幾戶人家,炊煙寥寥。
預計晚上到達祝家村,天還沒黑她就看到村口了。
可越往前,她的心情越沉重。
村外的河邊陸續出現好幾具屍體,越接近村子,那股刺鼻的屍臭味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