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前前後後纏著李香庭,或是半夜找事叨擾他,只是偶爾去聽他上晚課,給人們說說經,講講佛。
和楊大姐燒好開水,收拾完廚房,陳今今閒來無事,便又去聽聽晚課。
她繞後進去,找了個位置坐著,聽李香庭講善根、福德、因緣。
明明以前最不喜歡聽他嘮叨這些,總覺得枯燥、囉嗦,如今卻津津有味。
李香庭學東西總是很快,仿佛已經對經文倒背如流,他的眼神依舊澄澈,毫無經歷磨難後的渾濁與迷茫,卻比從前多了份慈悲。
自打重逢,陳今今一直找不出一個十分貼切的詞去形容現在的李香庭,可當此刻靜心注視著前方的佛像時,她才反應過來,那是佛家的眼神,慈祥中帶著悲憫,悲憫中,帶著大愛。
從這一刻起,她知道,自己永遠拉不回他了。
……
深夜,陳今今抱著一個綠色的東西出門,停在李香庭窗前,見裡頭還亮著燈,駐足片刻,剛想要敲窗。
窗子卻忽然被推開。
李香庭立在屋裡,與她對視:「怎麼了?」
陳今今緩過神:「織了條圍巾,送給你。」
「進來吧,外面風大。」
若是從前,陳今今早就鑽進去纏磨他了,可此刻只抬手將圍巾扔到他桌上,開玩笑道:「我就不進去了,我可不想非禮你。」
「今今,很多事情,你看得未必沒有我透。」
「嗯?」
「我是個出家人,就算破了戒,還了俗,還是會一直守在華恩寺,你呢?你能放下所做的一切,永遠陪著我嗎?」李香庭溫柔地看著她,風吹進去,桌上黯淡的燭光不停地搖曳,「你不能,我也不想你為了我留下,我們都有各自的使命。」
「是的,所以我不勸你還俗了。」陳今今低頭彎了下唇角,「其實有件事我悶心裡好幾天了,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說。」
「什麼事?」
「我準備離開寂州了。」
李香庭沉默了。
「其實,那天帶著孫團長他們過來,我就是想和你告別的,只是捨不得,想再多待兩天,下次過來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陳今今又抬眸,注視他平和的臉,坦然地笑了笑,「我們好像一直在告別。」
「去哪裡?」
「先去滬江,洗點照片,這兩年我也一直寫稿,記錄下所經歷的一切,我準備配上拍攝的照片,出書,爭取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戰場、我們的士兵和戰爭下的百姓。然後,還不知道。」陳今今背著手,泄了口氣,說出來,心裡鬆快多了,「不要說注意安全了,我會的。」
李香庭淡淡笑了:「保重。」
「嗯,我還會回來看你的。」陳今今不舍地注視著他的臉,「那我走了,明天天一亮我就離開,你別送我了。」
「好。」
陳今今側身,頓了一下,咬住唇,鐵著心往自己的寮房走去。
她很希望李香庭能叫住自己,哪怕只是喚一聲,多說一句話。
可直到進了屋,她都沒有等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