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發呆,戚鳳陽搖著麥穗揚聲呼喚:「在看什麼?」
李香庭從思緒里抽出,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戚鳳陽較為瘦小,單薄的身體快要被埋沒在麥田裡,身上卻散發著溫柔的光暈,連頭髮絲都染成了金色。兩人離得太遠,傳過來的聲音也被風抽走幾分,不清不楚的,李香庭沒多說,只與她招了招手。
戚鳳陽沒懂他的意思,只笑著喊:「你要是累了就歇歇,我們來。」語落,便彎下腰繼續幹活,她做農活長大,對這些事再熟悉不過,雖多年沒下過農田,動作依舊麻利得很,不一會兒,又躥遠了幾米。
一隻黑鳥從頭頂飛過,盤旋幾圈落在李香庭的肩上。
李香庭看著它小小的腦袋笑了,對它說:「餓了嗎?」
鳥兒歪了下腦袋。
李香庭就地坐下,取一根麥穗,弄下些麥粒放在手心給鳥。
它沒有吃,倏地飛走了。
李香庭看著遠去的黑點,心靜若水,身邊是風輕輕拂動麥穗的聲音,鼻間是麥子與泥土混雜的味道,濃厚又清新。
他忽然躺下去,看著天青白雲,仿佛它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想起不久之前日本軍隊打過來的時候,整個城市烏煙瘴氣的,漫天都是灰塵和滾滾黑色的濃煙,空中還漂浮著雜七雜八碎屑和炮彈打完遺留的黑氣。
如今天空恢復碧藍,未來全中國也會撥開那陰霾,重見清白的藍天,也會像這破土的麥子,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強壯,越來越美麗,越來越燦爛。
……
今年收成不錯,文瑾和趙淮去城裡送點小麥給駐紮在城裡的八路軍。
教導員給了最近幾期報紙給他們:「淪陷區管控嚴格,都是後方辦的報紙,也就在解放區能看到。」
回去的路上,趙淮開車,文瑾翻了翻報紙,大多講的是戰況和民生。
她的目光忽然在一張照片上停留——是個穿病服的女人,躺在地上。
車子在崎嶇的泥路上行駛,一路顛簸讓她有些頭暈,大致掃了遍照片下面的文字,說的是日軍的生化武器和人體實驗。
一個大轉彎過去,差點給文瑾顛吐了,她從報紙上挪開目光,看著前路罵了句:「小鬼子真不是人,用活人做實驗。」
「那幫畜生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文瑾緩了片刻,再次看向那張照片,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熟悉,她將報紙拿近,仔細辨認,可照片上的是側影,且太模糊了。
她把報紙遞到趙淮眼前:「見過這個人嗎?」
趙淮倉促看了一眼:「這麼模糊,看不清。」
文瑾收回手,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噁心,不敢再看報紙了。
她回到研究所,仍在苦思冥想,總覺得在哪見過照片上那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