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明寂。」
……
早上,吳碩等人正吃飯,忽然,悠長的鐘聲穿過座座佛殿傳了過來。
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句話,不約而同起身,往鐘樓跑去,便見李香庭正單手抱著杵在撞梵鍾。
深沉的鐘聲回盪在月明風清的天地間。
一百零八下,每一聲,都震進他們的心裡。
李香庭收回手,從鐘樓出來,看著杵在門口滿臉動容的朋友、學生,因左手扭傷難以合掌行禮,只能單手立掌,與幾人微微鞠躬:「多謝這幾日的照料,給各位添麻煩了。」
吳碩趕緊上前扶起他:「你能好起來就好!我們什麼關系,別說這些話。」
「就是,」趙淮故意憨笑兩聲,讓氣氛變得輕鬆點,「看你瘦的,敲鐘都沒以前響亮了。」
說罷,文瑾自後戳了他腰一下,又對李香庭道:「別聽他胡說,先去吃飯吧。」
戚鳳陽順著道:「煮了粥,還有饅頭。」
李香庭看著她期盼的目光,點點頭:「好。」
於是,一行人往齋房去。
李香庭只喝了點稀湯便離席了,挨個殿上一遍香,最後又回到大雄寶殿無聲無息地跪著。
戚鳳陽和吳碩在遠處偷偷看,沒敢打擾。他能夠出來,好好吃飯,就已經足夠了。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李香庭點了根蠟燭,在工作室待著,繼續完成先前編到一半的書。
從那天起,他幾乎毫不停歇地幹活,有時爬上爬下修屋頂、砌新牆、塑佛身,有時種種花、剪剪草、翻翻地,時常廢寢忘食地寫文章、勾畫稿……
這樣忙碌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兩個月,就在所有人以為一切恢復正常後,李香庭將華恩寺的地契、轉讓合約等文件全部交給了當下管理寂州的八路軍辦事處文物管理委員會。
那晚,他把吳碩單獨叫出來聊天,說了說近期的研究工作,並讓吳碩把下個月要去重慶做講座的內容給自己講一遍。
這麼多年的苦心研究,吳碩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總是偷懶、做事丟三落四的愣頭青了,有條有理地給他過了遍稿子,講的妙趣橫生。
從頭至尾,李香庭只補充了四條,眼看著曾經跟自己後頭一點小問題都要追著問的學生如今成長為一位可以獨當一面的研究員,李香庭由衷為他、為傳統藝術而感到欣慰。
「大膽去吧,以後文化傳播的職責就交給你們了。」
吳碩正洋溢在被誇的欣喜中,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交給我們?你呢?」
「我把燈一交給我的有關華恩寺所有的文件都交由共產黨了,他們能夠信任,也會支持、保護這裡的一切。」
吳碩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他說這些、做這些的意圖,但回想最近他為寺廟做的一切,好像……交代後事似的。
李香庭望向夜空明亮的月,平靜道:「吳碩,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