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只當小朋友鬧累了,低頭吃麵,又喝了一口熬煮入味的湯頭,熱湯入口,腦海中閃過些什麼,江浸月咽下熱湯,眉頭緊緊皺起。
他緩緩轉頭,看向了身旁的陸清眠。
陸清眠像是早就猜到了他會有如此反應,手指豎在唇間,示意江浸月別問。
江浸月點頭,重新吃麵,只是這回動作顯得遲緩沉重許多。
他終於反應過來那張照片上的女人的笑容為什麼那麼怪異了,女人雖然在笑,可眼中盈滿淚水,而在女人頭頂的高空,是馬上要落地的鋼筋,鋼筋上縛繩脫落,顯然是意外墜落下來的。
照片中的女人,應該是死了。
湯澤斌拍下了自己媽媽死前的最後一刻,想來也親眼看到了母親的死亡。
明明是別人的事情,明明只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孩子,是個陌生人,可江浸月的心口發緊,眼眶熱燙,淚水掛在眼眶,即將奔涌而出。
他借著用紙巾擦嘴巴的小動作,悄悄將紙巾探入眼鏡框下面,擦了擦眼睛。
陸清眠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這時,早在他們來之前就坐在一旁吃麵的男人終於站了起來,他一邊起身,一邊把桌子旁邊小筐里的蒜瓣全都抓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將口袋撐得鼓起來徹底裝不下了才停下,轉身走向後廚。
「大碗牛肉麵加一份涼拌菜,一共15是吧,我都是老顧客了,這回也抹個零,10塊對吧。」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十塊錢扔到了距離後廚最近的一張桌子上。
在後廚揉面的白發老人一言不發,未抬頭看一眼。
剛才鑽進後廚一直沒出來的湯澤斌突然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出來,一腦袋撞上男人的肚子,伸手就去掏男人的口袋,把男人口袋裡的蒜瓣全都掏了出來,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不要臉!不要臉!你每次來吃15塊的東西都只給10塊錢,抹零哪有這麼抹的,你給我錢!你給我錢!以後不許你來我家吃麵了,我家不歡迎你!」湯澤斌是正常小孩的體形,並不胖,剛才一炮彈把男人撞得踉蹌只能算出其不意。
男人很快反應過來,拎著湯澤斌的後領,神情難看得厲害,看向後廚的白發老人,冷聲道:「湯老闆,你家就是這麼開門做生意的?抹個零都這麼大情緒?」
白發老人將手裡的面猛地摔到面板上,用力吸氣幾次,最後卻只是說:「湯澤斌!給客人道歉!」
湯澤斌委屈壞了,烏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小短腿在空中亂踢,大喊大叫著:「我不道歉,我沒錯!我不要道歉!」
那男人一不注意衣服上被湯澤斌踢上了好幾個腳印,氣得大吼:「熊孩子,你爸你媽沒教育過你是吧?一點都不老實,出去了讓人笑話,今天我就代替你家長教育教育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