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玛伦利加初见雏形之时,最重要的建筑都与地形息息相关,特别是这条穿过沿海平原、冲积出一片沃土的珍珠河。而在珍珠河两岸最早建起的,除了神殿、银湾塔、市政厅等以壮美著称的公共建筑,也包括令人心生畏惧的监狱。
暗红的砖墙与墙头的铁棘倒映在河面,加上冷酷威严的断罪女神像,监狱四周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河对岸的贵族豪宅却是一派富贵安宁的景象,雕像的线条也都柔和几分。
珍珠河就是如此,它沉默的包容每每令我想到历史本身。
——银湾塔杂记·珍珠河
“我们的监狱真是建在了个好地方。安静、凉爽,外面就是珍珠河,囚徒放风时还能隔着高墙听到水声。”
下台阶时,晃荡的铁链刮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囚徒们或高或低的悲号和咒骂在监狱里回荡,混杂着当班狱卒不耐烦的斥责。
“至于你蹲的死牢,水声是没有了,湿气倒是要多少有多少,谁叫下水道和这里就隔着两堵墙和一层土呢。”
狱卒押着带上镣铐的路易斯,穿过阴冷嘈杂的长廊,一步步走向玛伦利加监狱的地下死牢。
冰冷的粗铁栏锈迹斑斑,堆在牢房角落木板上当作床铺的麦秆也泛着粘稠的潮气,更不用说窜过栅栏肆意横行的硕鼠。
“诶,你真的杀了那位总督?”押解路易斯的狱卒对这位安静的犯人充满恶趣味的好奇。“你怎么这么大胆啊,居然敢对莫吉斯总督下手。”
路易斯淡淡地看了狱卒一眼,语气平静得不像在牢里:“怎么,想套我的话?”
狱卒向着地面啐了一口:“呵呵,我可没审讯犯人的资格。你犯了这么重的罪,按理说是该直接处死的。可吕西安将军不知在想什么,说要核实每一个细节再做决断。不过横竖都是公开处决,就看最后是斩首还是绞刑了。喂,你更喜欢哪种?”
他搡着路易斯走进位于长廊尽头的单人牢房,将镣铐的铁链与固定在墙上的铁环相连,落锁时响亮的“咔哒”声正好和头顶的滴水重叠。
路易斯环顾四周,只觉这狭窄的单人牢昏暗不堪,只有走廊上的火炬能斜斜地投进一点光,此外便是死气沉沉的黑暗。他年轻时蹲的那一格好歹在地面上,借着带铁栅的小窗,至少能窥见一方狭窄的天空。
狱卒走出牢房,重新将牢门锁上,食指转着用铁圈串起的钥匙,言语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神气:“算你运气好,步兵营那女守卫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不能跟你要钱。”
“辛西娅?”
“嗯,就是那娘们。”狱卒不屑地吸了吸鼻子。“按照我们这的规矩,就算是上边那些普通囚犯,也得识相地缴点‘照顾费’,不然就得把窝挪到更糟糕的地方。”
路易斯背倚陈旧的墙壁缓缓坐下,像抚摸马鬃一样把弄着冰冷沉重的铁链,自嘲地冷笑道:“我这都已经是死牢了,待遇再降还能降到哪去?”
被一个死囚随口指出了逻辑漏洞,狱卒一愣,感觉自尊好像受了伤,小声骂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