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的且不說,眼前便現成的例子:比如范芳樹常說范彩絲仗著聰明不饒人,其實不過是個姨娘養的,范彩絲也常對她吐槽說范芳樹是個榆木腦袋,就算是繼室養出來的又怎麼樣,只是個空花架子。
但他們兩個卻日常形影不離,在一起的時候,蜜裡調油的如親生姊妹。
范府長房還算是人丁興旺。
長房大爺也就是范垣的大哥,今年五十五歲,足足大范垣二十八歲。
此人早婚早育,嫡子范繼,妾生的叫做范糾。
有三個小姐,最長的一位已出閣,范芳樹是繼室所出,范彩絲跟范糾一樣同是辜姨娘所生。
嫡子范繼已經成婚,膝下有一個小兒子名喚范承,今年才十五歲,因從小嬌養,便出落成一個合格的紈絝子弟。
先前范承在外跑馬玩耍,跟兵部鄭侍郎家的公子起了齟齬,雙方大打出手,范承不是對手,被打傷,鎩羽而歸。
按理說平日裡這位小爺在外惹禍,未必有人敢為難他,畢竟有范首輔的金字招牌擋煞。
然而對方卻是出身滎陽鄭氏,而先前在宮內的“奪子”之爭中,畢竟是因為范垣的暗中助力,才讓勢在必得的鄭皇后空籌謀一場,最後竟落得個退守佛堂的地步。
這件事外頭雖然不知,鄭家內族是明白的,起初還秘而不宣,後來經歷了范垣“倒台”,才略流露幾分,更因為皇太后已經駕崩,所以才漸漸地都透了出來。
琉璃雖知道範承被打,可是內宮的這件事,卻還是第一次聽聞。
手一松,那花枝便咻地一聲彎飛了。
范芳樹跟范彩絲並未在意琉璃,就像她是個隱形人一樣。
這段日子,兩個人常常來找琉璃玩耍,起初琉璃以為她們是好意,因要裝傻,心裡還略愧悔呢。
但是隨著兩人發現琉璃真的不會說話,便徹底放了心,有些話對她並無避忌。
慢慢地從兩人的交談里,琉璃才知道,是馮夫人特意吩咐她們平日裡要帶著琉璃一塊兒玩的。
馮夫人本是怕冷落了琉璃的意思,但對范家姊妹來說,找個小傻子一起玩耍難免無聊,卻又想要討好馮夫人,所以每次都不敢怠慢地來找琉璃,可是見了面,卻又沒有話題可說,於是兩人就閒坐著亂說八卦打發時間,琉璃在旁邊默默地反而聽了個飽。
此刻范芳樹道:“唉,我聽說,當初先皇帝礙於鄭家勢大的緣故本來已經答應了鄭皇后,要把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抱給鄭皇后養呢,是四叔從中攔著不許,也不知他同先帝說了什麼,此事才作罷的。要說咱們四叔是的確夠手眼通天的,這種難辦的事兒都能做成,就是眼神不大好,怎麼就要幫助先皇太后呢……現在好了,皇太后駕崩了,咱們又跟著白白地得罪了人,簡直是雞飛蛋打嘛。”
“可不是?人都說,陳翰林家早死絕沒人了,鄭家的人卻像是兔子一樣,遍地都是……還有不少高門權宦,任憑是誰也知道哪方面不能得罪呀……”
兩人說的起勁,眼見要到了老夫人門前,突然范彩絲叫道:“啊?那小呆子……咳,純兒姑姑呢?”
“她不是跟著咱們呢嗎?”范芳樹也忙回頭打量,卻見身後廊上空空如也,竟不見了溫純的身影。
***
琉璃聽見了芳樹跟彩絲兩人揭破了當初奪子的真相,猶如轟雷掣電。
她原本以為當初皇后要抱養儆兒,只是流言,雖然那流言盛極,也曾害得她輾轉反側的擔心……可哪裡想過底下更比自己所知道的還暗潮洶湧。
琉璃突然想起來,當初鄭皇后的確對自己提起過這個意思,當然,皇后性情賢德,並沒有直接說要抱養,只說琉璃身子弱,她要替琉璃看管儆兒幾日。
換了其他的妃嬪,自然就立刻警覺起來。
可琉璃也並沒多想,只是她打心裡不舍的儆兒離開,便實話實說地表示自己的身子還好,就不必去煩勞皇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