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垣在門外聽見了,心裡想了想,覺著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後來又過了近兩個月,琉璃送了一樣東西給范垣,范垣打開看時,竟是一雙新鞋子。
他看著這雙並不十分完美的鞋子,這才明白為何這兩個月來琉璃總是鬼鬼祟祟的,很少跑出來玩,也很少叫弟子們陪著她上街。
琉璃道:“師兄,上次我給你掛牌子,是真的沒有惡意。圓兒先前咬壞了你一隻鞋子,我給你做了這雙新的,不知道合不合腳,你湊合穿啊。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做東西呢,手都扎破了好幾處。”
她怕范垣不信,特伸手給他看。
范垣望著那細嫩手指上尚未癒合的針孔,就像是那針也扎在他的心上。
琉璃嘟嘴道:“我本來想給你買一雙,可爹說要給人賠禮,就要有個誠心,所以……所以就算做的不好,至少是我的一點兒誠心啦。你別嫌棄。”
范垣沒有出聲。
倒並不是高冷傲慢,只是他……無法出聲。
琉璃又道:“不過我聽人說,送人東西最好不要送鞋子,生怕穿了鞋子就跑掉了。”
突然她眼珠一轉,沒心沒肺地嘿嘿笑了起來:“不過爹常說師兄前途不可限量,那我就祝你以後……步步高升,橫豎你要當官的話一定是在京師的,也跑不到哪裡去?你說怎麼樣啊?”
又過了半晌,范垣才回答:“說的對。”
他絕不會“跑掉”,也絕不會離開。
除非是陳翰林攆他走,除非是琉璃……
那時,范垣緊緊地抓著這雙鞋子,手都在微微發抖。
從小到大,被白眼嘲諷,被惡意唾棄,有家不能回,有父母不能認,孤苦無依,流離失所,世界於他而言如此冷酷漠然。
卻有人是真心無邪地對他好。
這是他有生以來所得到的、最好最好的禮物。
***
范垣沒想過,有生之年,能再見到這種神乎其技的“畫技”。
評心而論,這根本稱不上什麼“畫技”,通俗來說,只是“塗鴉”罷了。
但是這種塗鴉,對范垣而言,曾經是獨一無二。
假如這三幅畫不是張莒派人送來,假如張莒信上不是寫明了是溫家阿純親手所繪,范垣一定會以為,是陳琉璃“在天之靈”,真的顯靈了。
他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因為精神恍惚只顧看畫,袖子一搖,把那盞茶帶倒,茶水傾泄,迅速地濕了桌面的薪俸,信箋等。
侍從忙上前幫著收拾,范垣不理那些典籍、公文等,早將畫帶張莒的信一起撈起挪開,茶水洇開,把原本清晰的筆跡蘊的有些模糊。
卻仍是讓范垣轉不開眼。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范垣抬頭問侍從:“溫家……”語聲一頓,他平靜下來:“溫家的兩位表弟表妹,如今還在府里?”
侍從垂頭道:“回四爺,先前溫公子帶了姑娘出門去了,這會兒也不知回來了沒有,要不要小人去打聽打聽?”
“去吧。”范垣點頭,在那侍從將退的時候,卻又道:“等等。”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畫,此刻心好像被放在油鍋上煎熬,他甚至能聽見那滋啦滋啦的響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