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向朱儆表明身份的時候,那樣做的話,只怕會直接把小皇帝嚇壞了。
琉璃定了定神,雖然才跟兒子見著,萬般不舍,但當務之急,是得把朱儆帶出去。
先前來的路上所遇到的巡查,當然不是為捉拿什麼江洋大盜,而是因為小皇帝失蹤。
范垣從昨兒忙的就是此事,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會兒他指不定有多著急呢。
之前陳伯是見過小皇帝的,但這次朱儆顯然是偷偷從側角門進來的,所以陳伯不知道。
只要讓陳伯見了朱儆,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正在琉璃打定主意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絲細微的響動,從門外傳來。
就像是一陣風吹動了門扇發出的響聲,很不起眼。
但卻讓琉璃毛骨悚然。
這畢竟曾經是她的閨房,她最熟悉不過的所在,每一樣擺設,腳下每一寸地方,都跟她息息相關。
所以琉璃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聲極容易被忽略的異響,不同尋常。
琉璃幾乎是立刻醒悟——門外有人。
起初琉璃本以為是陳伯跟溫養謙尋來,但若是兩人,是絕不會事先不發出任何聲響,養謙只怕在進門的時候就要先叫她的名字。
而就在那一聲響後,室內外重新歸於沉寂。
興許是因為多年不住人的房子,沉寂里透出些令人窒息的死氣。
小皇帝朱儆並未察覺異樣,兀自問道:“你到底是誰呀?”
又問:“你怎麼在這兒?”
“你明明不是陳家的人,我從沒見過你。”
稚嫩的聲音在耳畔一疊聲地催問。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不知為什麼,琉璃在不寒而慄之際,一下子想起之前帶朱儆出宮來此的事。
那會兒范垣警告不許帶小皇帝外出,因為……興許會有刺客。
下意識地,琉璃跳了起來,張手擋在了朱儆跟前兒。
她死死地盯著門外,緊張的不知所措,但又因為身後的人是她的骨血相關的兒子,在這種不知所措中,卻又生出了一種一定會好好保護住他的決然。
朱儆終於發現了她的舉止反常:“你幹什麼?”
他從榻上跪坐起來,從琉璃身後往門口張望:“是誰來了?”
隨著一聲笑,門口果然有個人走了出來。
琉璃跟朱儆幾乎同時看見了這人,兩人的反應卻各不相同。
琉璃意外之餘,略鬆了口氣。
朱儆卻直接脫口叫道:“鄭侍郎,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
這突然現身的人,竟然是吏部侍郎鄭宰思。
青年身著冷灰色常服,滿面含笑,眼神斜飛,笑吟吟道:“陛下,您竟然躲在這兒,可知道如今外頭正翻天覆地的找您呢。”
鄭宰思說話間,淡淡地又瞟了站在朱儆身前的琉璃一眼。
琉璃見是他,便緩緩地將手臂放下。
溫家的人上京不久,琉璃又並不常露面,鄭侍郎當然不認得她。
但琉璃卻認得他,因為這個風流不羈的探花郎,是比范垣更加風頭無兩的人,畢竟范垣不像是鄭宰思這樣恃才傲物,狂誕不羈。
當初先帝在殿試之前,後宮裡曾跟琉璃說起過鄭宰思。
那會兒,武帝道:“這人十分的放誕,實在不像是鄭家弟子。”
琉璃道:“自古有大才的人,行事往往不歸常理,這也是陛下聖明寬仁,才有各色能人異士應試入朝,為國效力呀。”
武帝笑道:“朕嫌便嫌他愛信口開河,說什麼要麼‘紫薇花對紫微郎’要麼‘探花人向花前老’,聽聽,倒不必朕殿試安排了,他要自己點他自己為狀元郎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