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儆震驚非常。
但他再聰明,也萬萬想不到“范垣喜歡溫家阿純”這一節上去。
畢竟在小皇帝的心目中,范垣這種人,古板端直,只懂訓斥管束自己,處理朝政內務,而且他一直都沒有婚配,年紀又大,還有點兒不良傳聞。
綜合以上種種,小皇帝不知不覺中養成一個印象,隱隱覺著范垣一輩子就都是現在這種狀態,一早把他剔除了會好逑“窈窕淑女”的那種君子一類,更何況對方是“溫純”。
小皇帝抓抓額角:“他雖然是溫純的表哥,但卻也管不到她的終身上,他又為什麼會不高興?難道他們也給阿純選好了人家?”
鄭宰思笑道:“這個也未嘗不可能,也許已經挑好了比臣更強百倍的人,又或者,是因為我在首輔大人跟前兒一直都不討喜,所以才不想把阿純許給我……”
朱儆點點頭,若有所悟。
最後,鄭宰思默默說道:“今日臣跟皇上說的這些,皇上可千萬別告訴人去,免得又生事端,且讓首輔大人知道臣跟您說了這些,恐怕……”
他頓了頓,低聲道:“反正這件事是沒法子的,從此死了這條心就是。”
這不動聲色之中,鄭侍郎已經把自己想表達的都給小皇帝種在心裡了。
鄭宰思之所以這樣做,是他揣摩透了朱儆的心理,小皇帝聰明,但也叛逆,他當然敬畏范垣,可因為范垣屢屢教誨嚴苛,不近人情的……所以小皇帝對范垣同時又有些憎厭。
再加上在出宮的時候鄭宰思又在范垣跟前挑了那麼一次。
他猜到范垣會“關心則亂”,但以范垣的性情,絕不會當面詢問朱儆。
然後,只要范垣跟朱儆不知為什麼再度起了爭執的時候,小皇帝想到此事,一定會做出點什麼來。
一切正如鄭宰思掌握。
當時鄭宰思跟朱儆訴苦後,小皇帝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鄭侍郎如此,他反而不服,且心中已經想到一個法子。
那就是“賜婚”。
只不過出於某種心理,遲疑著並沒有說出來罷了。
這會兒恰逢時候,跟范垣爭執氣極,哪裡按捺得住,果然就嚷嚷了出來。
陳太監跟高統領在旁都看呆了,聽到小皇帝叫嚷,陳沖忙奔過去:“皇上,皇上……閣老息怒。”
朱儆因為從沒見過范垣這樣生氣的樣子,本能地嚇得後退。見陳沖護在跟前,才略覺心安。
范垣仍是直直地盯著他:“皇上你方才說什麼?”
朱儆已經不敢再亂嚷了:“我、我……”
范垣繼續問道:“皇上是要賜婚嗎。”
朱儆的淚花都掛在眼角了,恨不得放聲大哭一場,看看左右,除了陳太監,高統領,還有許多侍衛外,沒有他最想見、也最能依靠的那個人。
幾乎情不自禁地就叫出一聲“母后”,小皇帝卻又死死忍著,吸吸鼻子,昂頭道:“是、是又怎麼樣!”
陳沖見兩人竟似針鋒相對起來,眼前金星亂竄,不知如何是好。
誰知范垣緩緩道:“那麼,請皇上先給我賜婚吧。”
這一下,不僅是朱儆目瞪口呆,連旁邊的陳沖,高值,諸宮女太監侍衛們,但凡聽見的,一個個如痴如傻,好像看見了公雞生蛋,母雞打鳴,日頭從西邊升起,黃河水倒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