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箭歪了的時候,陳沖就忙上來護住了小皇帝,此刻見范垣詰責,知道這一次禍闖大了,只得說道:“閣老,皇上畢竟、畢竟不是有意的……”
“用你多嘴!”范垣看也不看陳沖一眼,只仍盯著朱儆。
小皇帝仰頭看著面前的范垣,烏溜溜的眼睛裡湧出了淚光。
但他卻拼命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是不是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遠處,已經有人抬了那受傷的侍衛匆匆離開,高統領滿頭大汗,雙手遍是鮮血。
范垣收回目光,道:“錯就是錯,對就是對,倘若明明錯了卻拒不承認,豈不等於黑白顛倒。不認錯誤,不思悔改,矢口狡辯,這比無心做錯了事更可怕,也更可恥!”
朱儆畢竟年紀小,無法應對這些厲害的言辭。他索性吸了吸鼻子,叫道:“好啊,既然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那我索性就再做一件!”
范垣一怔,不解小皇帝在說什麼。
朱儆昂頭對上范垣沉靜幽深的目光,叫道:“你不是不願意阿純嫁給鄭侍郎嗎?朕偏偏要給他做主,朕要給他……給他賜婚!”
話音剛落,范垣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小皇帝。
在朱儆看來,首輔大人原本沉靜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可怕,他情不自禁倒退了一步:“你、你要幹什麼?”
第46章 賜婚
范垣盯著小皇帝朱儆,怒氣燃燒,幾乎讓他無法自制。
這幸而是皇帝陛下,倘若是他的兒子,只怕立刻抓過來,先狠狠地痛打一頓。
任憑范垣再明見萬里,也算計不到鄭宰思在背後使了什麼陰招。
鄭宰思是個極敏捷狡黠之人。
鄭家的人不同意鄭宰思娶溫家阿純,范垣這邊當然也是不許的,對鄭宰思而言,簡直似內憂外患,且不管哪一方面都勢力龐大,他絕不能正面相抗。
這要是換做其他人,只怕早就束手無策,就此罷休。
但若鄭大人若也能這樣輕易放棄,他就不會是鄭宰思了。
宮內演武場的這一場平地波瀾,鄭宰思雖然猜不到,但范垣見了朱儆後一定會生出事端來,這卻是鄭宰思意料之中的事。
從給朱儆念《關雎》開始,到談到自己的婚姻,不動聲色中引到自己所要提起的親事之前,鄭大人心中已經盤算的妥妥噹噹。
原先鄭宰思講課的時候,就常談天說地,無所不至,所以這一次,小皇帝也絲毫沒有察覺異樣。
朱儆當然不會懂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只不過隨口閒談罷了,好歹總比乾巴巴地背誦念習有意思的多。
那會兒朱儆笑問:“鄭愛卿,那你是不是也‘君子好逑’了哪家的‘窈窕淑女’啊?按理說你也該成親了,朕隱隱地聽說你們家好像也給你看好了?”
鄭宰思等的就是皇帝的這句話。
但他並沒有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回答,而是眉峰微蹙,沉默了一剎那,然後才笑道:“皇上聽誰說的?”
朱儆畢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立刻看出他有所隱瞞:“怎麼,難道朕聽錯了?”
這一次,鄭宰思斂了三分的笑意,微微垂頭輕聲嘆了嘆,才道:“皇上沒有聽錯。”
朱儆見慣了他嬉笑自若的樣子,突然見流露出如此惆悵表情,大為驚奇:“若沒有聽錯,這是大好事,你怎麼好像不大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