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這日便如此過了。次日,養謙酒醒,出門自往翰林院而去,到了正午,放下手頭公務,正要起身,就見鄭宰思從外進來。
養謙忙行了禮,請他落座,親自倒茶:“鄭兄怎麼這會兒來了?”
鄭宰思笑道:“聽說昨兒你喝醉了?白瞎我替你擋了那許多。”
養謙也笑回說:“你都醉了,我怎麼好意思獨醒,這大概就叫做同甘共苦。”
鄭宰思大笑。
兩人略說片刻,一塊兒出門去吃飯。到了邀月樓,撿了個安靜雅致的單間,點了三四樣精緻可口小菜,鄭宰思道:“昨兒回去後,你沒為難純兒吧?”
養謙聽他提起,搖頭:“我自然知道,這件事怪不得純兒。”
鄭宰思道:“你也算是個明白人了。又疼妹子,純兒有你照看著,是她的福分。”
養謙聽了這句,打動了心腸,沉默片刻說道:“鄭兄,自我上京跟你認得以來,蒙你不棄,大家這樣交好。如今當著你的面,我便說幾句交心的話。”
鄭宰思點了點頭。養謙道:“當初家裡給純兒擇婿,姨母曾提到你,我那會兒跟你不熟,還覺著‘齊大非偶’,誰知你竟是個這樣的好人,後來我動了心,偏偏四爺橫插一槓,竟是陰差陽錯了。”
鄭宰思輕輕一笑,待要喝一杯酒,又沒有點,就只以茶代酒。
養謙說道:“你大概不知道,原先純兒確是天生孤僻呆愚的,先我們上京前,還得了一場大病,幾乎死了,醒來後,人卻仿佛有些開竅。你方才說純兒有我照看是我的福氣,卻不知道,也是她照看著我。”
養謙說到這裡,突然想要喝酒,於是又要了一壺竹葉青。
鄭宰思舉手替他斟滿:“慢些少喝。”
養謙道了謝,吃了半盞,一咬牙,把在南邊吃官司的那一件事告訴了鄭宰思,又將琉璃如何去找張莒解圍等,盡數說了。
鄭宰思怔怔聽著,端著一杯酒,湊在唇邊,半晌不動。
養謙道:“你瞧我的妹子,就算是堂堂鬚眉也未必能做出來的,她卻做成了。她哪裡是痴愚,分明是大智若愚。但世人卻並不這樣想。你雖然不說,我是知道的,你當然不是那種世俗之人,可你們家裡的人未必都跟你一樣想法。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你明白,我妹子配你,並不辱沒你。”
鄭宰思搖頭說道:“我豈不知?我若不知道她是個最好的,我怎麼會有這個意?不怕你笑話我狂,除了她,就算是金枝玉葉,我也斷不放在眼裡。”
養謙聽了這種話,淚幾乎又掉下來,忙抬起衣袖擦去,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鄭宰思將酒杯放下,又苦笑:“只可惜……就算你我再多心的籌謀算計,也終究不及那個人。”
養謙皺眉道:“我是百思不解,他那樣的人,為什麼偏偏就看上我妹子。”
鄭宰思冷笑道:“你我若能猜透首輔大人的心意,那你我也就是首輔了。”
養謙無奈,轉怒為一笑。
鄭宰思卻突然說道:“不過說到這裡,我卻是還有一件事。”
養謙因問何事,鄭宰思道:“你總該也聽到了風聲,朝廷要整理吏治了?”
翰林院的消息向來是極靈通的,養謙自然也聽見過,只是並沒當回事:“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