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撥步床內,一對本是該“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新人,卻罕見地鴉雀無聲,兩兩相對,“冷靜”異常。
等范垣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卻赫然看見旁邊的琉璃蜷縮著身子,悄然臥倒,一動不動。
范垣俯身看了會兒,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虧得他在這裡冰火兩重,愁腸百結,萬念在心頭舞動,她居然能夠老神在在地睡得如此安穩。
果然不愧是陳琉璃。
只不過,范垣心中本有些煩亂不堪,然而望著她恬靜睡著的樣子,卻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股心浮氣躁也不知不覺隨著這口氣而消散了。
他緩緩起身,把琉璃的鞋子脫了放在旁邊,又將自己的靴子也摘了,本還想把外衫都脫去,又怕動靜太大反驚醒了她,只得罷休。
和衣,慢慢在琉璃的外側臥倒,范垣凝視著面前這張屬於溫純的臉,看了半晌,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但這張臉孔委實太過嬌嫩美麗了,跟他心中的陳琉璃到底不能一樣。
范垣縮手,禁不住又嘆了口氣。
***
次日琉璃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嚴嚴密密地蓋著一床錦被,旁邊卻已經沒了范垣的影子。
琉璃昏頭昏腦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喜袍不知什麼時候竟不見了,只穿著貼身的裡衣。
記得昨天晚上,因為看范垣沉默不動,她就也在旁邊縮著陪他,只是因為太勞累了,不知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只不過仿佛並沒有脫衣裳。
琉璃嚇了一跳,本能地抱住肩膀,手在身上胡亂摸索了一陣,卻又訕訕地停了下來。
外間的丫頭婆子們聽見動靜,忙進來伺候,先齊齊地在床前道了喜,才過來扶著她下床,洗漱更衣。
琉璃不由問道:“四爺呢?”
小桃笑說:“早半個時辰前,四爺就起了,還說叫我們不要著急叫姑娘起來,讓你多睡會兒呢。”
“以後可不能再叫姑娘,得改口叫少奶奶了。”旁邊杏兒笑著說道:“四爺可真是疼奶奶。”
琉璃因為想起今兒得去給馮夫人等請安,自己如此晚起,豈非失禮。於是忙忙地梳妝妥當,也顧不上吃早飯,就過來馮夫人的上房。
還沒進門,就聽到說笑的聲音,果然馮府里的一干妯娌等都已經聚齊了,連東城也都在。
琉璃入內拜見了馮夫人,又跟曹氏等團團地敘了禮,大家畢竟都是認得的,也沒什麼隔閡,仍是說笑了一陣兒罷了。
馮夫人因對琉璃說道:“先前你在這府里做客,如今卻實實在在地成了一家人了,以後家裡的事兒,多跟你二嫂子學著些,再要是有什麼缺用的東西,也跟她說。”
曹氏笑道:“如今是親上加親,更好了。我要是照看不到的地方,純兒可別委屈了,只管告訴我。”
長房的程夫人因對曹氏笑道:“我們自然是愚笨不能的,這家裡都是你在打理,也虧得你能耐,竟操持的絲毫不差,只是你畢竟太勞累了,如今純兒嫁了過來,你好歹也有個膀臂,以後讓她多幫著你倒是好的。夫人您說呢?”
馮夫人點頭道:“純兒雖好,只是她向來身子弱,倒是別讓她操心這些。”
曹氏就說:“要是純兒妹妹能幫著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不過我心裡也跟夫人一樣疼惜她,怕她操勞了罷了。”
琉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會兒有些恨不得自己還是當初那個被人以為是痴愚的小啞巴,好歹就不必費心應酬這些後宅之事了。
幸而東城給她解了圍,東城笑道:“今兒是純兒嫁過來第一天,就不要說這些沒要緊的。小心嚇著了她。且讓她自在些豈不是好?”
馮夫人便道:“到底是東城體貼純兒。”
曹氏也說道:“雖然很體貼,只是這稱呼從此是要改改了,如今都是你的四嬸了,怎麼還叫人家的名字?小心讓你四叔聽見了不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