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竟有些語塞:“我……”
雖然在她看來,自己所說的這些並無什麼逾矩不對,但被琉璃如此凝視,心中竟有些發毛。
琉璃仍是不動,只是微微一笑:“昨兒你要給三爺求官的時候,說什麼左膀右臂、一家人的話,我還當真了呢,怎麼,現在竟不是左膀右臂,竟像是刀槍劍戟了,難道是因為我沒答應幫你,你就翻臉不認人了,先拿姨娘作筏子不成?”
羅氏猛然聽了這幾句,渾身微抖。
先前她還對程夫人所說半信半疑,如今聽了這幾句,就知道她說的果然不錯。
她正要答話,琉璃道:“姨娘雖是這個身份,到底四爺也是她親生的,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假如真的當是一家人,方才那主子奴才的話又從哪裡提起來?又或者,三太太心裡其實也看不起四房,也一直當四爺是奴才?”
羅氏原先還想要巧言辯解,聽琉璃說了這幾句話,魂不附體。
其實話糙理不糙,范垣的官雖大,但范府向來的風氣,仍是馮夫人一手遮天,馮夫人的喜好就是眾人的喜好。
所以這些人表面上雖敬畏范垣有加,要求他的事情也多不勝數,其實暗暗地也都懷著私心,羨慕嫉妒憎恨之下,便拿他的出身當作詆毀的黑點。
可心裡雖這樣想,卻是誰也不敢說出一個字來,羅氏當然更是如此。
可如今給琉璃一句話,就像是一根針戳破了個明晃晃的水泡,順便還扎到肉了,疼得自然鑽心。
羅氏慌得無所適從:“這、這這這當然不是!我怎麼敢呢?”又忙說道:“純兒你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
琉璃慢條斯理道:“我倒是也想當作玩笑,但方才聽了你跟姨娘說的話,卻無論如何都笑不起來了,這可怎麼辦?”
羅氏看著她輕描淡寫的樣子,心頭一陣陣的發緊。
這會兒終於確信程夫人的話所言非虛……這看似蠢笨無知的小丫頭,竟是個極厲害的角色,說出一句話比刀子更鋒利,就能致人於死地一樣。
羅氏待要跟她翻臉,但又沒有翻臉的資本,一來,內宅里馮夫人疼愛她,二來外頭,范垣又是那樣的厲害,哪裡有給羅氏挺腰子的機會?
羅氏心裡明白,望著琉璃黑白分明冷靜異常的雙眼,只得說道:“這、這原是我一時發了昏,胡說了幾句,純兒你看在咱們素日裡極好的份上,只當沒聽見,可好不好呢?”
琉璃依舊微笑著,眼神卻也依舊的冷,輕聲道:“三太太是在跟我說話嗎?”
羅氏愣怔,直到此刻,心頭已經陣陣地發冷起來。
幸而她也還算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琉璃的意思,忙轉過頭,對許姨娘道:“方才是我發昏了,冒犯了姨娘,姨娘……還請不要怪罪我,我向你賠禮了。”說著,竟向著許姨娘主動的屈起了高貴的膝。
從琉璃方才向著羅氏發難開始,許姨娘就驚得呆呆的,要張口,卻幾乎插不上嘴,如今見羅氏向著自己行禮,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次,當即忙扶住羅氏:“三太太快不要這樣,我怎麼當得起……”
羅氏順勢起身,回頭看向琉璃:“純……”才喚了聲,卻又改口:“四奶奶,這樣可成了嗎?”
琉璃嘆息道:“三太太何必這樣,像是你說的,橫豎都是一家人,應該互相扶持而已,何必如此見外呢?你如此多禮,倒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羅氏看著她不動聲色的模樣,想到自己昨日跟她說的那些話,以及背地裡嚼舌的那些,如今卻像是一記記耳光落在自己臉上。
等羅氏灰頭土臉去了後,許姨娘才如夢初醒。
許姨娘望著琉璃,呆呆道:“方才……”
琉璃扶著小桃的手緩步走到跟前兒,同許姨娘目光相對,本來想跟她說幾句話,但轉念一想,卻又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