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落座,小皇帝擰眉肅然問道:“少傅,你跟朕說實話,剛才在黛煙宮裡,到底是怎麼樣!”
范垣在路上早有盤算,當即回答道:“想必皇上已經有所耳聞,前兒把嚴太妃身邊一個宮女拿下了,因那人跟……之前的那件風波有關,太妃娘娘捨不得,執意要我放人,所以起了爭執。”
這話合情合理,朱儆皺眉道:“但太妃傷的那樣重,你就算不肯答應,也不至於把她激成那樣?若是有個什麼好歹,可怎麼辦?”
范垣道:“是臣說話中有失分寸。”
朱儆頓了頓,又問道:“可是先前朕怎麼聽太妃說什麼‘連她都能絕情’,什麼‘一輩子’之類的話,是怎麼樣?那個‘她’又說的是誰?又怎麼提到一輩子?”
范垣停了一瞬,才淡淡然回答道:“太妃跟那宮女挽緒的感情很好,所以恨極了我,求情不成,說了幾句怨念的話罷了。皇上不必在意。”
朱儆因為聽得並不算太真切,想了想,倒也能說得通,便問:“那太妃怎會跌在地上?是你推到她的?”
范垣淡然道:“是太妃情急之下自己跌倒,臣連靠近太妃都不敢,何況動手推搡之類的。”
朱儆撫著額頭,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陳沖因不知道那邊發生什麼,方才聽兩人對話,頗為驚愕,此刻便小心問道:“太妃娘娘怎麼了?”
朱儆道:“還不是因為那個宮女?對了,你既然才去了內務司,那宮女究竟真的有罪?如果罪不至死,那就仍把她放回去留在太妃身邊吧。”
陳沖道:“這……”又看一眼范垣,低頭道:“回皇上,還差最後一層才能定論呢,現在卻不大適合放人。”
朱儆忖度了會兒,想起方才嚴雪的慘狀,嘆氣道:“母后先前在的時候,每每叮囑朕,叫我要好生孝順太妃,偏她又受了傷,在這個關口上又捉了她的心腹人,像什麼話,既然還不能放人,那放她回去看一看太妃總是好的。”當即竟不容分說,就此決定了。
范垣雖聽見,竟也沒有出言反駁,陳沖見狀便也從命,朱儆又催著他快去辦,不得延誤。
陳沖只好親自去料理此事,范垣本要帶了琉璃去,卻見陳沖往外走的時候向自己使了個眼風,只得也藉故先行告辭。
朱儆也巴不得他走開,等范垣去後,朱儆看著沉默的琉璃,想著在黛煙宮裡琉璃那樣顧惜嚴太妃的舉動,不禁說道:“純兒,可見你的人好。”
琉璃正在出神,聽朱儆如此說,一時茫然。
朱儆道:“你跟太妃並不相識,又沒什麼交情,還顧念著要去探望她,且還那麼照料太妃,實在是難得。”
琉璃低頭:“太妃是個好人。”
“我母后也曾這麼說,”朱儆笑了笑,拉住她的手:“你的臉色不大好,是怎麼了?因為方才的事嚇到了?”
琉璃忙打起精神,卻聽外頭小太監道:“鄭侍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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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范垣藉故離開景泰殿,果然見陳沖立在左手側的廊檐下,顯然是在等他。
范垣走到跟前,陳沖先問道:“真的要放挽緒回黛煙宮麼?”
“皇上已經開口,就照辦罷了,何況她始終不肯招認毒是從何處得來的,這次放她回去,多派些人看著。”
陳沖這才明白他的用意,忙道:“我明白了。”
兩人且走且說,范垣又問道:“先前你去哪裡了?”
陳沖等他出來,本正是要說這件事,聽范垣問,便面露苦笑:“您再想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