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把桌上的燈剔亮了些,坐在桌邊兒喝了兩口溫水,勉強壓下心中的煩躁之意,又聽那風聲里仿佛有虎嘯似的,心中竟無端有些悽惶。
卻不知今夜范垣是在內閣,還是范府,但……他倒是跟無事人一般。
琉璃喝了半杯水,只覺得身上越發冷了,忙把杯子擱下,才要回床上睡了,突然聽到細微的敲門聲。
琉璃一怔,起初以為是聽錯了,可過了片刻,又輕輕響了兩聲。
她本猜不到這會兒還會有誰來,正要叫醒小桃去看看,然而聽著那篤定的叩響,突然心念一轉。
當下也不去叫人,自己走到門口,悄聲問道:“是誰?”
外間說:“是我。”正是范垣的聲音。
琉璃聽了這聲音,想也不想,忙裡頭的門閂抽了。
門扇開時,一陣風隨著涌了進來,裡頭的油燈隨著一搖,旋即便熄滅了。
琉璃忙著回身避風的瞬間,范垣已經邁步進來,他回身重新將門關了,見琉璃立在身邊,便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琉璃本要叫他放自己下來,卻在這時,小桃仿佛察覺有風吹的冷,便翻了個身,嚇得琉璃就堵住嘴不言語了。
范垣將她抱到裡間,已經察覺她穿著裡衣,且只披著一件薄襖子,便摸索著道:“怎麼穿的這樣單薄就下了地?這麼晚了,還沒睡?”
他從外頭來,身上冷的像是才從冰窟里出來似的,琉璃越發縮成一團,恨不得重把自己裹到被子裡去:“你、你怎麼這麼晚來、來了?”
范垣拉了一床被褥將她圍住,自己脫了大氅,外裳,又去借著水洗了手臉才又回來。
也並不點燈,只仗著明亮的月光,又看見桌上有琉璃喝剩下的半盞茶,就拿起來一飲而盡。
琉璃縮成一個粽子模樣,看著他在跟前兒走來走去,起初不吱聲,只管看著。
等看范垣喝了冷茶,才忙道:“別喝那個,留神肚子疼。”又掀開被子,說:“我給你倒新的。”
范垣早喝光了,把杯子放下,回到榻邊將她一把擁住:“你別動,方才勞你開門,怕是給風吹著了,別再出來折騰。”
月色之中,他鮮明的五官隱約可見,鳳眸里的光芒也顯得格外溫柔。
琉璃竟不敢再看,慢慢低下頭:“你還沒說,你怎麼這會兒來了呢。”
范垣道:“我本來是想回府的,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好好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范垣在她半溫半冷的小臉上親了一下:“真的好好的?既然好好的,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琉璃聽他說中癥結,轉開頭不看他。
沉默中,過窗的風聲越急,呼呼作響,像是誰煩躁不安的心聲。
琉璃終於忍不住,便說道:“你為什麼沒有把府里得了那毒點心的事告訴皇上,反說是太妃有事?”
范垣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卻不等琉璃回答,復緩緩說道:“我當然是為了范家著想。如果是承認宮裡的人下毒,且找到了黑手,倒也罷了,如果是府里的人行事,在御賜之物上動手腳,皇上自然不會很滿意聽見這種傳聞。”
琉璃又問:“那麼,太妃身邊的宮女,真的就是下毒的人?”
范垣道:“有這種懷疑。”
“只是懷疑怎麼就把人捉了去呢?這也太冒失了,太妃現在又傷的那樣,怎麼好這麼對待她?”
范垣聽著琉璃的質問,想到今日在黛煙宮裡她本能上前護著嚴雪的舉止……心中一陣酸澀。
他把中毒的事按在嚴雪身上,原因並不是像他方才回答琉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