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琉璃又叫,“我、我……”
她還沒說完一句話,眼中的淚就跟荷葉上攏著的大顆的露珠一樣,沿著眼角迅速滑了下來,沒入鬢中。
琉璃只覺著萬箭穿心似的,絕不想說這句話,卻不得不說,一霎時說話呼吸都困難了,只斷斷續續地啞聲道:“孩子,孩子……”
范垣垂首看著她:“別說,別說了。”
他握著那纖長淨白的手指牽到唇邊,半晌道:“還記得那次我跟你說過的話麼?別的什麼我不敢求,也不想強求,只有一點最要緊的,你一定得好好的,不能有事。”
“我不,”琉璃卻不肯聽,大叫了聲後,翻身抱住范垣,失聲大哭起來。
原來先前琉璃因擔心朱儆出事,引得胎氣不穩,後來卻無意中聽見林太醫跟馮夫人說原來不是朱儆,而是范垣。
又聽說是太醫院首座方擎帶人前去,可見這傷勢一定非同一般。
先前是為朱儆,如今又是范垣。
惦記朱儆,是因為琉璃為人母的心性,且朱儆一個小孩子,時刻需要大人照顧保護,所以一旦提起行刺之類,琉璃第一個擔心的當然是自己的兒子。
她並沒有想到范垣,倒並不是不關心范垣,而是覺著范垣太過強悍,絕不會有什麼事的,不僅是她,先前馮夫人也同是這樣想的,所以在聽林太醫說范垣負傷後還有些不信。
沒想到猝不及防的,上天就又戳中了她另一處軟肋。
這一波一折,心緒起伏動盪,更引亂了胎氣,再加上這具身體原本就孱弱不堪,竟再也無法承受,於是……便小產了。
琉璃前世平平安安地順利誕下朱儆,卻從沒有過這種遭遇。
更加料不到,老天居然會“賜”給她這樣糟糕至極的“體驗”。
原本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後,琉璃心中多的竟只是懵懂茫然,不知這個自己跟范垣的孩子到底會是什麼樣的。
她想像不出來。
這數日來的將養,她終於慢慢地習慣,同時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讓她突然回憶起許多在她懷著朱儆時候的瑣碎小事,時光開始甜蜜起來,也有了很好的期待。
誰知就在這時候,偏偏老天又把他奪了去。
這兩天中,琉璃多是在昏睡中度過。
期間,溫姨媽被馮夫人接了來,只留在四房裡時刻照料。
范垣也在家中不曾出外,他身上的箭傷,一應療傷之類的都避開溫姨媽,免得驚嚇到老人家,更不許琉璃看見或知道。
這天,琉璃醒過來,望著范垣蒼白的臉頰,突然道:“師兄,你的傷怎麼樣了?”
范垣道:“小傷,也都好了。”
琉璃不知他說的真假,恍惚失神中,竟舉手在肚子上又試了試,在她的感覺中,那個小東西仍是非在似在的,讓琉璃懷疑那天的遭遇只不過是一場荒謬的夢而已。
“孩子沒有了,師兄。”琉璃忍不住喃喃的。
范垣道:“不去想這個了。”
琉璃道:“師兄,你猜,是不是因為這孩子知道,知道你跟我並不是十分喜歡他……所以才不肯來的。”
范垣微震,繼而說道:“你的身子這樣弱,偏偏又愛胡思亂想。不許胡說了。”
琉璃眼中又蘊出淚來,哽咽道:“可是為什麼,我才開始喜歡上的,我捨不得。”
范垣單臂將她抱住:“我知道,我知道。”
他對於這個孩子,本就並沒有抱著格外大的希望,而且在范垣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陳琉璃在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