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到景泰殿,是陳沖匆匆地從殿內出來,拾級而下迎住琉璃。
陳沖道:“您怎麼這會兒來了?”
琉璃道:“四爺呢?”
陳沖抬頭看一眼殿內:“范大人如今正在麟德殿裡。您放心,並沒有任何為難,只是鄭國公一干人等要求之下,才委屈大人暫時留駐。”
琉璃微微遲疑,才又問道:“皇上……是怎麼想法?”
陳沖道:“皇上,唉,如果只是鄭氏夫人這件事,皇上未必會這樣大動干戈,但偏偏又牽扯出昔日的先皇太后之事,那可是皇上從小的心病。”
琉璃道:“真的……鄭氏夫人的死,跟……皇太后一樣?”
此刻兩人已經到了殿門口,只聽到裡頭問道:“純兒來了沒有?”
陳沖只來得及向琉璃點了點頭,便往前一步,揚聲稟道:“誥命夫人到了。”
琉璃進殿,遠遠地見朱儆坐在長桌之後,她心事重重,緩步上前。
朱儆默默地望著她,起初也並沒有說什麼。
琉璃心中無聲一嘆,低頭喚道:“皇上。”
以前琉璃進宮,朱儆都會喜喜歡歡迎上去,兩個人之間仿佛並無隔閡。
而且琉璃第一次進宮是隨著馮夫人的,那時候她還痴愚之名在外,所以並沒有對朱儆行禮,而朱儆也不以為忤。
此刻突然回想起來,不僅僅是那一次,此後琉璃每次進宮,或者見了他,都不曾行過朝拜之禮。
最離奇的是,自己竟從來沒覺著有什麼不同,更加沒想過什麼失儀欺君之類。
直到現在,因為范垣的事,他改變了心境,默然注視間,才想到了這一節。
朱儆猛然間想起這所有,心中暗自驚疑。
“你、”如骨鯁在喉,朱儆咽了口唾沫,突地問道:“你見了朕,為何不跪?”
琉璃一愣。
原來這會兒琉璃滿心想到的都是范垣如何,猝不及防給朱儆問了這句,便抬頭驚看著他。
她當然不能跪,甚至從來沒想過要跪。
她見了鄭氏,見了嚴妃,可以行禮,畢竟她們曾經同是先帝後宮,且都是琉璃叫過姐姐的人,向她們屈一屈膝,不算什麼。
但是朱儆……並不只是屈膝那麼簡單。
而別人縱不知道,琉璃自己心中清楚,母親跪兒子,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任由發生的事。
當初仗著“痴愚”的名,幸而朱儆也小,尚能矇混過去,此後又熟絡的很,朱儆從沒在意計較這些,而琉璃也漸漸忘懷了。
沒想到在這時候卻翻了出來。
琉璃驚異地望著朱儆。
如果是其他人,經過皇帝這般質問,只怕立刻就要跪倒在地。
但琉璃並沒有動。
朱儆看的明白,她的目光之中並沒有畏懼,惶恐,而只是驚愕,意外,不能相信,甚至還有隱約的悲感。
朱儆的心沒來由跳了幾下,終於不等琉璃回答,便轉開頭去:“罷了,你進宮來,是為了少傅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