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深知范垣跟琉璃之間的瓜葛,也不是沒疑心過,所以那時候范垣才刻意跟琉璃保持距離,表面上只冷冷淡淡的。
如果說先帝臨去留下了這道密旨,倒也不是不能夠的,所以范垣才信了,到此為止。
鄭氏才也因此成了漏網之魚。
上回御膳房所賜的糕點上的毒,跟先前害死琉璃的那種不是一樣的,更何況很快嚴雪自己承認了,所以范垣並沒有仔細往鄭氏身上想。
直到鄭氏最後擺了這一道,實在夠狠。
鄭氏服用的是跟琉璃一樣的毒,這樣一來,自然會引發御醫的注意,也會引發朱儆的疑心。
而且一個是皇太后,一個是廢后,且兩人死的時候范垣都在跟前,所以說范垣簡直像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另外,之前琉璃身故,范垣因為顧及朱儆年紀小,這樣小小年紀的孩子若是知道自己親手害死了母親,只怕一輩子都要毀了。
又加上琉璃的遺願,所以范垣只嚴命所有人都噤聲不語,更加大肆清洗宮中可疑人等,對外只粉飾太平說皇太后只是急病罷了。
這樣乃是為了保護朱儆。
但是現在給鄭氏夫人如此一招,反而成了他做賊心虛似的。
當然,鄭氏也知道,自己這樣一招是破釜沉舟,范垣自然會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她暗中所為。
如果范垣想要洗脫罪名,大可向皇帝坦誠一切,說明真相。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勢必要提起往年之事,也勢必會讓朱儆知道他親手害死了他的母后之事,而皇帝知道真相後是何反應……無人能夠預知。
所以鄭氏自戕,便把范垣推倒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不管范垣做出如何選擇,都註定了無法了局。
現下,范垣仍似在風口浪尖上。
朱儆無法接受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反指責范垣。
范垣望著驚怒交加的小皇帝,終於說道:“從皇上小的時候,我以少傅身份,從來對皇上十分嚴格。”
他的聲音一如往日般沉緩平靜,就像是先前給朱儆上課上後一樣。
朱儆擰眉望著他。
范垣道:“我對您說過多少次,皇上的一言一行都該留意,因為,看似很平常的一句話,一件事,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甚至害死千千萬萬人。”
朱儆心頭一震:從小到大,范垣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
比如那次他縱容小狗圓兒的時候,比如在演武場的時候,比如……
當時他只覺著范垣小題大做,嘵嘵不饒人,十分囉嗦古板。
但是,此刻聽他突然提起這句,卻讓朱儆不寒而慄。
原來……范垣早就告訴了他,正因為他的不經意的言行動作,曾經害死了他最珍愛的人?!
范垣望著朱儆的雙眼:“那時候皇上還小,未必懂得。”
他繼續說:“但是現在,皇上已經長大了。”
范垣的臉上流露出一種似感喟又似欣慰的淡笑:“皇上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判斷,我本來想繼續隱瞞此事,但……我相信皇上,終究會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對朱儆而言,卻潛伏著無法比擬的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