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麟德殿,撲面的寒風吹來,嚴雪的心中卻一團燥亂。
好不容易下了的決心,卻又輕而易舉被推倒。
六神無主地回到了黛煙宮,還未進門,就有內侍迎著說道:“娘娘怎麼才回來,皇上已經等了半天了。”
嚴雪斂神入內,果然見小皇帝坐在殿內,仿佛在出神,見她回來才站起身來。
“這麼晚了,太妃是去哪裡了?”朱儆問道。
嚴雪道:“去了麟德殿。”
朱儆並不很驚訝,畢竟他早就知道了:“少傅可跟太妃說了什麼話?”
嚴雪想了想,道:“雖然說了些,可只怕都是些痴人夢話。”
朱儆笑請嚴雪坐了,自己也落了座。
嚴雪問道:“這樣晚了,皇上怎麼會來這裡,可是有事?”
朱儆道:“一時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恰經過太妃這兒,便進來瞧瞧。”
嚴雪道:“天兒越來越冷了,地上又滑,皇上還要保重龍體。”
朱儆聽了這句,垂頭想了片刻,道:“母后先前在的時候,常常叮囑我,說太妃很好,當初若不是太妃,只怕母后跟我都有性命之憂,諄諄教導叫朕要記得孝順太妃。”
嚴雪聞聽,喉頭微微梗住,也低了頭:“先皇太后什麼都好,就是心意太善了些。”
朱儆說道:“太妃,你覺著我母后心善不好嗎?”
嚴雪默然一笑:“怎會不好?若世上的人都是心懷良善之輩,又哪裡有什麼鉤心斗角,離恨別仇。”
朱儆點頭道:“那太妃覺著,去世的鄭氏夫人是怎麼樣的人?”
嚴雪對上小皇帝的雙眼:“娘娘……跟皇太后是截然不同的人。”
“哦,是怎麼不同?”
嚴雪笑笑:“皇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假如先皇太后站在原先鄭氏娘娘的位子上,皇太后是絕不會要搶人家的孩子據為己有的。”
朱儆也笑了:“這話是朕一時衝動說的,是鄭氏夫人跟你說的?”
嚴雪點點頭:“夫人還說,皇上甚是精明強幹,很有明君之相。”
朱儆不再言語,只又垂了眼皮。
嚴雪望著桌邊上一爐檀香裊裊:“皇上,想如何處置范首輔之事?”
良久,朱儆才沉沉回答道:“我想殺了他。”
如此直白,暗帶狠絕。
嚴雪微震,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反倒是朱儆問道:“太妃……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嚴雪才說道:“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我……又有什麼資格插嘴。”
朱儆說道:“太妃你總該知道,這後宮裡,就算是先前先帝的那些妃嬪還在,對朕來說,除了我母后,就只有太妃值得信任了。”
嚴雪按捺著訝異:“我?為什麼?”
朱儆說道:“母后說過,太妃不會害我們。”
半晌,嚴雪紅著眼圈道:“她那個人……真的是……”她轉開頭去,揮手將眼中的淚抹去,“可我到底並沒有做到,沒有好好地、將她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