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儆的心頭髮涼,明知道不該問,卻仍忍不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范垣看著朱儆變色的臉,仿佛能聽見安靜的大殿裡有電閃雷鳴。
范垣遂道:“臣不懂皇上在說什麼。”
朱儆道:“你不用再裝,你知道朕說的是什麼,純兒她、她就是……”
“純兒就是純兒,是臣的內人。”
“你住口!”
“難道不是?”相比較朱儆的火冒三丈無法釋懷,范垣自始至終還都是淡然處之,如此波瀾不驚,不容分說,“那皇上不如問問天下人,問問這滿朝文武,她溫純是誰。”
是啊,溫純就是溫純。
朱儆幾乎要給范垣激瘋了。
理智幾乎不存,朱儆口不擇言道:“朕、朕不管她是誰,以後她、她就會留在宮裡……”
“她不會留在宮裡,”不等朱儆說完,范垣道:“身為一國之君,留大臣的妻子在宮裡,自古以來就沒有這個道理,皇上若要做這開天闢地來的頭一號昏君,只怕先帝跟先皇太后在天之靈,也必不得安生。”
“你還有臉提先帝,”朱儆渾身哆嗦,幾乎暴跳,“先帝若在天有靈,也必不會放過你……范垣,你簡直是膽大妄為,該誅九族!”
范垣道:“臣自問奉命輔佐以來,從無二心,不論為國事還是為了皇上,都從來鞠躬盡瘁,問心無愧。”
話音剛落,只聽“噹啷”一聲,原來朱儆竟抬手把桌子上放著的一把劍拔了出來,他氣的邁步往前,劍指著范垣,殺氣騰騰道:“好,朕不跟你廢話,朕現在先殺了你,成全你的忠義之名!”
劍光閃爍,這正是先前高統領送給朱儆的那柄寶劍。
雖然朱儆年輕,但這許多年來持續不斷習武,早有幾分功力。
何況這劍鋒本就銳利,只要他輕輕往前一送,范垣必會血濺當場。
可范垣仍舊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儆:“皇上。”
無視閃爍的鋒芒,直面小皇帝眼底的殺怒,范垣道:“這麼多年了,皇上的脾氣還是一點也沒變。也算是臣教導無方,死不足惜。”
朱儆的手一顫。
范垣道:“其實方才在來的路上,陳公公說皇上這許多年來不容易,但是臣想,不管是誰,都該為自己所做付出代價。”
“你……死到臨頭還……”劍鋒點在范垣胸口,朱儆竭力壓抑自己想要往前送出的衝動:“當年如不是你覬覦太后,心懷不軌,那些人怎會對朕說那些讒言,讓朕輕信?”
范垣卻突然問道:“皇上覺著先帝怎麼樣?”
朱儆一愣。
范垣道:“皇上覺著以先帝的英明,他會不知道我是何等為人?如果先帝有半分疑我之心,又怎麼會把皇上託付於我,難道皇上覺著先帝不如你?”
“你……”
“這麼多年,該受的折磨,該有的苦楚,都已經嘗盡了。我什麼都可以捨棄,唯獨不能失去純兒。”范垣道,“皇上若能夠明白失而復得是什麼滋味,就不要再一意孤行。”
握劍的手有些發抖,朱儆道:“是朕一意孤行?明澈需要母親,朕就不需要了?照你的意思,這麼多年,都是朕自作自受?朕活該沒有母后?”
范垣不語。
“范垣,”朱儆望著他決然篤定的模樣,微微昂首:“你什麼都可以捨棄,難道朕不能?當初母后去了,朕也願意什麼都不要,只追隨母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