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謙聽顧子產說到這裡,便道:“這不稀奇,雖是我們族裡的二太爺,但平日裡他的虧心缺德事情做了不少。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且慢,”顧子產微笑道:“我還沒說道最要緊的地方呢。”
養謙疑惑:“何解?”
“這二太爺被魘魔住了的時候,叫了許多胡話,其中有一些,卻是跟你們這一房有關。”
養謙微驚:“跟我們有關?到底是怎麼樣,你且快說。”
顧子產見左右無人,便壓低了聲音道:“我是聽伺候這二太爺身邊的人親口說的,故而千真萬確,說是老太爺在咽氣兒的那幾天,反反覆覆地叫‘純丫頭向我索命來了’。”
養謙聽見“純丫頭”三個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你、你說什麼?”
顧子產道:“就是這句‘純丫頭向我索命來了’,且說話的時候,仿佛就能看見什麼在他跟前兒,而別人都看不到一樣。可奇怪的是,純妹妹不是好端端地嫁給了首輔大人麼?怎麼又跟那老傢伙索命?好好的……又向那老傢伙索什麼命?”
養謙同他對視了半晌,仿佛喝下去的酒都結了冰,堵在了他的喉嚨口裡。
顧子產是個聰明人,見養謙臉色發白,便笑道:“興許是這位二太爺生平做的虧心事太多,臨死之前就混淆糊塗了,且他在病榻上折磨了足足兩個月才死,弄得整個溫家都雞犬不寧,他自己也整個都不成人形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亦是有的。罷了,不說了。”
當即不再說此事,只有談些逸聞趣事等等而已。
***
范府書房中,養謙說罷,范垣沉默。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聽見蟬聲從半開的窗扇底下透進來,一陣陣,顯得格外高亢刺耳。
半晌,養謙才黯黯然說道:“從昨兒到今日,我始終在想這件事,可總是、總是想不通是什麼意思。”
養謙雖然想不通,且顧子產也給了似乎合理的解釋,但養謙心裡始終放不下這件事,他知道範垣是個一等機敏聰明的人,思來想去,索性來找他詢問。
見范垣不言語,養謙心中竟有些忐忑:“到底是那老東西臨死糊塗的話,還是……還是……”
其實讓養謙放不下的,正是這“還是”之下他不敢說的話。
養謙當然知道溫二太爺的為人,最是可鄙沒廉恥的,所以在顧子產說他死了,養謙也不以為意。但那老東西為何要提起溫純?
最合理的解釋是,這老東西也對溫純做了不可饒恕的惡事。
但這正是養謙不敢承認,更加不敢深思的,因為一旦細想深思下去……真相,只怕實會令人毛骨悚然。
范垣望著養謙的神情,看著他的手抓在腿上微微用力的樣子,這才明白了先前他為何一臉恍惚不安。
早在養謙說完後,范垣幾乎就猜到了溫家發生過什麼,在溫純身上發生過什麼。
當初溫家上京的時候,范垣命人查溫家的底細,回報的信息里,對溫家的幾個主要當家之人都有個大概籠統卻一針見血的總結。
溫二太爺貪婪好色,尤其喜歡年紀小的女孩子。
當時范垣並沒多想。
可是現在聽了養謙所說……再加上“溫純”之前突然患上的失語之症。
溫姨媽曾說過,溫純並不是天生就是啞巴,只是後來的一天,不知怎麼就不肯開口,人也變得孤僻內向。
乃至後來那一場大病……醒來後,卻成了琉璃。
范垣心中恍若明鏡。
望著不安的養謙,范垣微微一笑,道:“我跟那位顧先生的想法一樣,必然是人臨死之前發了昏,所以才說了胡話。畢竟純兒如今都好好的,你也不用為此胡思亂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