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可失望的,現在母親也很疼我,”明澈皺著眉心,眼圈微紅,又嘟囔道:“何況對我來說,只要父親母親都好好的,就算他們不疼我,他們最疼明德,或者別的什麼人……我心裡只覺著高興呢,橫豎比他們都不在了要好一萬倍。”
明澈說到這裡,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再也按捺不住,淚便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朱儆正給明澈這幾句話說的魂魄驚動,突然見明澈落淚,遂顧不上細想,忙問:“怎麼又哭了?”
“皇帝哥哥,”明澈抬起淚眼,望著近在咫尺的朱儆:“你為什麼要害我父親?”
朱儆一震,無法回答。
明澈問了這句,又吸吸鼻子:“母親不想我問這個,不想我冒犯了您,可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很想父親……我知道母親也很想他,母親也很不安,可是她怕嚇到我跟明德,每天只是裝作沒事的樣子,好哄著我們安心。”
明澈說到這裡,無法忍受,哇地放聲哭了起來。
朱儆將那布老虎放下,走到她的身邊,把女孩子輕輕地抱入懷中,明澈掙了兩掙,並未掙脫。
半晌,耳畔響起朱儆的聲音:“我先前,很羨慕你跟明德。”
明澈愣怔,慢慢地停了哭泣:“羨慕我們什麼?”
“羨慕……還有些嫉妒,羨慕你們……有父母疼愛,有至親的骨肉陪伴。”
明澈屏住呼吸。
朱儆沒頭沒腦地又說道:“也許,也是因為我嫉妒著,你們一家子相親相愛,骨肉天倫,我卻孤孤單單的……沒有人陪。”
“我可以陪著皇帝哥哥啊。”甚至來不及細想,明澈脫口而出。
朱儆猛然鬆手:“你、你說什麼?”
明澈說完後,自己也愣了,畢竟現在不是小孩子了,當初年幼無知,還說出什麼進宮當秀女的話,如今卻都長大了也懂事的多,已經不能再這樣“童言無忌”。
明澈低頭道:“我是說,皇上其實並不孤單啊,這宮裡那麼多的秀女,什麼昭儀,婕妤,容華,美人才人……的,數不勝數。”
朱儆垂眸看了她半天,才笑道:“小丫頭,你到底還是不懂。”
***
入冬,蘇美人順利生下一子。
於是滿朝大喜,天下百姓們聞聽,也莫不興高采烈,舉國歡騰。
蘇美人也因此母憑子貴,被封為婕妤。
只是在舉國歡悅之時,原本應該最開心的皇帝陛下,卻暗中愁眉不展。
原來朱儆接到消息,琉璃病倒了。
太醫院方擎親自去看望,說是因為憂思過度,加上風寒外侵,竟是個內外交煎的症狀,頗為棘手。
原本這種病若及早治療,還不算為難,只是因為當時太醫院以及整個宮內都關注蘇美人生子去了,加上范府又沒有對外聲張,不免耽擱了最佳時候,吃了幾天的藥都不見效,這才驚動了太醫院。
朱儆聽了方擎的回奏,起初還能不動聲色,指望著太醫插手便能藥到病除,誰知又過了幾天,仍是不見好轉。
這天,彤雲密布,一輛馬車悄悄地駛過朱雀街,進了靈椿坊,最後停在了范府門首。
原先范垣在的時候,時不時會有人前來拜訪,應接不暇。可如今偌大范府,卻有些“門可羅雀”之意。
馬車停下,先有一人跳下地來,范府門口的小廝定睛一看,吃驚道:“是鄭尚書!”
原來這露面之人,生得面如冠玉,十分俊美,氣質儒雅風流,竟正是鄭宰思。
如今他已經榮升為吏部尚書,且在去年入了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