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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是個陰雲密布的黃昏,城門將關閉的剎那,有一輛馬車緩緩駛出。
馬不停蹄,沿著官道一路繞山轉水,走了兩天,便停在一個蘆葦叢生的渡口旁邊。
車內,明澈早按捺不住,率先跳了出來,又把明德接了下地。
兩個小孩站在馬車旁邊,打量著周圍,見湖面上水鳥翩飛,路兩邊古木掩映,蘆葦盪中依稀有幾間房屋若隱若現。
而在不遠處,停著一葉扁舟,隨波搖曳,舟上似乎還有人,戴著斗笠披著蓑衣,手中握著一根竹竿,鵝毛浮標被水底的魚兒啃咬,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飄動,十分自在悠閒。
明澈忍不住叫道:“娘,你快來看,這是什麼地方?”
車帘子一動,是琉璃慢慢地挪了出來,她的臉色仍有些憔悴,只是精神要比先前看起來強了好些。
琉璃靠在車廂邊上,囑咐:“你們兩個不可亂跑。”
明澈本急不可待地想去一探究竟,聽了這話,只得乖乖地立在原地。
琉璃嘆了口氣,扶著車門,正要下車,突然聽到明澈叫道:“那是……”
原來先前那垂釣的小舟不知不覺中已經靠攏了岸邊,而那垂釣的“船夫”也緩緩站起身來。
琉璃抬起眼皮隨意一瞥,但就是這一眼,卻仿佛叫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了。
那船夫一身蓑衣,卻掩不住高挑的身形,依稀還看著有幾分眼熟,而當他慢慢抬頭之時,也露出了斗笠底下的容顏。
先映入琉璃雙眼的,就是那雙夢縈魂繞,無法淡忘的鳳眸。
第121章 完結
在琉璃所乘的那輛馬車離京城越來越遠的時候,京郊十里高嶺上,有一人手牽白馬,凝目望著馬車揚塵,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鄭宰思仍是無法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從這一刻起,他終於跟心底那個笑容純真而明媚的女孩子……一刀兩斷了。
多少年了,她早就不再是原先的陳琉璃,可對鄭宰思而言,他,卻仍是那個陰冷的冬夜,縮在巷子角落裡半醉將死的有家難歸的浪子。
他一直都在等待著那個丫頭的回眸一笑,然而兜轉來去,她卻終究只屬於別的男人,他始終一點機會都得不到。
直到馬車消失在眼前,鄭宰思才轉身,躑躅地牽著馬兒往回。
也許他該欣慰,他雖得不到一個女子,卻得到了常人望塵莫及的權柄。他所有的不僅是現在,還有那個人交付給他的,錦繡而不可限量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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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琉璃跟范家兩個孩子的憑空消失,京內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范垣並沒有死,暗中把嬌妻愛子接了出京,逍遙天下去了。
也有人說,范夫人因為思念過度得了重病,一命嗚呼。還有人說琉璃並不是病死,而是他們一家子都給皇帝暗中“滅口”了。
稀奇古怪,諸如此類。
這件事在京內沸沸揚揚地傳了半個多月才消停,並沒有人格外留意,吏部尚書鄭宰思同幾個親信隨從悄然離京,不知何往。
又過了月余,鄭宰思回京後,換了朝服進宮。
御書房裡,皇帝正在親閱奏摺,沒了范垣在跟前,也少了許多的指手畫腳,徐廉是個謹慎老成的人,行事多會順從皇帝,雖偶有不同意見,卻極少出聲反駁。
朱儆覺著舒心,就像是原先縮在巢里的雛鳥,原先只能乖乖地呆著,等老鳥把捉到的食物塞到嘴裡,老鳥給餵什麼就吃什麼,極少有挑食的機會。
現在,他的羽翼豐滿,可以肆意翱翔,隨心所欲,要“吃”什麼就“吃”什麼,葷腥不忌。
但極度的舒心之餘,又似少了些什麼,偶爾心裡會覺著空落落的,下意識盼著有人在耳畔指點:“皇上,不可操之過急。”或者“皇上,如此行事大為不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