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往日總在屋裡嘮叨,他們老陳家淨是些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就以那個嫁出去的老姑婆為首,每年冬天都要上門來,給她那個癆病鬼似的姑娘騙回些好藥材,這都嫁出去幾十年了,還要上門來打秋風,就是看準了公爹惦念著那點兄妹情分!
罵完這個老姑婆,他娘又要把陳家的列祖列宗都罵上,一會兒說陳家祖墳安的不好,一會兒說陳家先祖不知道保佑後人,一會兒又說陳家若不是娶了她這麼個旺夫的媳婦,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裡做窮鬼呢!
反正來來去去車軲轆話,藥童別的沒聽進去,從他娘的這些話里算是知道他們陳家富貴親戚是沒有,打秋風的癆病鬼親戚倒是一堆。
所以今日梁聿這穿著富貴的小郎君上門來,藥童才如此驚奇。
他去櫃檯帶上樑聿送來的禮物,快步去了後頭製藥坊,進了二門,他也沒了在前頭店鋪時的穩重,直接扯著嗓子喊開了。
「阿爹,阿爹!前頭來了個富貴小郎君,說是咱家的親戚!他還送了禮來,我瞧了,是七酥閣的點心!還是最上等帶禮盒的那種,我滴個乖乖,這不得小十兩銀子!」
陳藿手裡提著只筆,正寫著藥方,兒子這鬧騰進來,手上一抖,快寫完的藥方上就多了一個墨點。
「陳薊你嚷嚷什麼!都十七快成丁的人了,一點不知穩重,我平日教你的都白教了!」他唬下一張臉,先把兒子罵一通。
陳薊委屈,又不敢頂阿爹的嘴,本想把手上的糕點盒子重重放在他爹桌上發泄一下不滿,可放下之時又變的輕手輕腳。
主要還是在他阿爹那對銅鈴大的眼睛怒瞪之下,他還不敢挑戰他爹的權威,另外就是小十兩銀子的點心啊!要是給他那麼一摔,碰壞了可怎麼辦!
他家雖然開著個藥鋪,但家中子嗣多,日子過的也是緊巴巴的,他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好的點心呢!
「阿爹你快出去吧,我不認得他,他說他叫梁思安,他爹叫梁勉,也不知是那家的表兄弟,我從來沒有見過,氣派的很!」
陳薊催他爹出去。
陳藿聽到「梁思安」的名字還記不起來是那家親戚,但聽到梁勉,他就知道了。
這不是他那姑表妹嫁的夫婿嗎?
穿的一身富貴,氣派的很?表妹夫家這是發達了?
陳藿思忖著,理了理衣衫見無失禮處,才與兒子一前一後往外邊鋪子去。
「按著輩分你應當叫他一聲表弟,他外祖母是你阿翁的妹妹,就是家裡那個嫁到柳家村只生了個獨女的姑婆,你那表姑嫁的便是梁家,梁思安應當便是她的兒子,只是不知是長子還是次子,她家幾個兒子年齡都相近的很。」陳藿半路與兒子理了下自家與梁家的親戚關係,又道:「你去請你阿公來,他也有幾年沒見過梁家的孩子了,到時候你也跟著你阿公一起過來招呼表弟,別失了禮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