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是水豆腐,你看這麼大一碗呢!」
崔秀霞樂呵呵地把碗遞給婆婆,她捧著蘸料碗跟在後頭。
婆媳倆非常和諧地有說有笑走進屋子。
「捧的……水豆腐?」
「可不是,秦溪點的滷水豆腐,我可好些年沒吃著了。」
薛桂芳有些激動地噴著口水。
國營菜站里的豆腐吃到嘴裡一股子石灰水味,張家很少買豆腐來吃。
「秦溪那娃子看著年紀不大,咋啥都會做?」
張有財北方人,祖輩是躲避戰亂逃到的壽北市,口音還是帶了些濃重的北方鼻音。
所以聽起來聲音低沉又粗狂,院裡孩子們都很怕他的大嗓門。
「這我上哪知道,反正秦溪的手那是真巧,以後誰家娶了她才有福氣。」
一家四口圍桌坐下,張有財拿起筷子,四雙筷子同時去夾豆腐。
豆腐軟嫩,舌尖稍微用點力就能抿碎,回味都是豆香。
而這道水豆腐的靈魂,就是那小半碗蘸料。
豆腐過半,蘸料已經見底。
「秀霞,要不你再去要點這個蘸料?就是拌飯都好吃得很。」張磊辣得狂吸氣,嘴角還沾著辣椒皮。
崔秀霞翻了個白眼。
「要吃你自己個兒去要,我可沒那臉,我又不是李嬸子。」
為了要蘸料連張秀芬的冷嘲熱諷都能忍受的李秀蘭:「……」
「這年頭日子雖然好過了點,但也沒到不愁吃喝的地步,你哪好意思上人家門去要。」張有財也板著臉教訓張磊。
他雖然摳門,但拎得清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以後你就多跟秦溪學學,學會了咱自己做。」張有財又說。
崔秀霞心裡驚詫,聽話地點點頭。
摳門公婆就因為一碗豆腐轉性,說起來還真是新鮮事。
***
市一院住院部。
窗外香樟樹長得生氣勃勃,縷縷陽光透過窗戶,落到窗邊的病床上。
「三百二十八片葉子。」
黎書青轉過頭,緩緩舒出口氣,黑髮之下是張有些蒼白的臉。
病房門被推開,一頭白髮的老人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老人個子很高,一身半舊不新的軍裝,肩膀上肩章位置是空的,左邊衣襟上別滿了一排排軍功章。
「外公。」黎書青輕輕喊道,語氣裡帶了絲淡淡的無奈。
只要去公共場合,外公總要把軍功章全部別在衣服上。
無論走到哪,都會是眾人目光追隨的焦點。
戰場上退下來的老軍人,軍隊楷模,人民英雄……
今天……也毫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