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余氏隨手把匣子放在桌上,把那盤一動沒動過的果子端了過來。
「老爺,不是我說你,那學生來給你請安,何必總是裝出一副嚇人的模樣?你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兒女又不在身邊,真有個什麼事,不還是要這些學生來幫忙嘛,老爺又何苦得罪人?」
「你懂什麼?」宗大人皺著眉頭,摸著鬍子說道,「方才那李韜是禮部主事李大人的公子,李大人曾經跟我說過,他這兒子雖然有幾分聰明,性子卻太過跳脫,讓我時不時敲打他幾句,免得他荒廢了學業!」
「什麼性子跳脫,我看這孩子就穩重得很。」宗余氏一臉地不以為然,說道,「在街上看見好吃的,還惦記著給你買一份送來,單這份心意就是極難得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揭開了匣子蓋。
「老爺來瞧瞧,那孩子給你買了什麼——」
宗大人說不過夫人,正有些煩躁地揪著鬍子,卻發現宗余氏說著說著,忽然就一聲不吭了。
他一臉詫異地看著宗余氏,卻見她雙目低垂,似是怔怔地看著盒子裡的東西,嘴唇卻微微顫抖著,說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
「夫人,你怎麼了?」宗大人從未見她如此失態,連忙問道。
這一聲把宗余氏從呆怔中喚了回來,她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中難掩哽咽。
「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這個……」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盒子推到宗大人面前。
「這是……荷花酥!?」宗大人一看到盒子裡的糕點,頓時驚呼出聲。
只見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二三十個寸許大的糕點,那形狀酷似含苞欲放的荷花,如含羞般緩緩綻放。
看著這一匣子精美無比的荷花酥,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許久,宗大人才緩緩開口。
「這荷花酥,是咱們老家餘杭的糕點,來京城這麼多年,我都快忘了它長得什麼樣了……」
連模樣都快忘了,更別提滋味了。
宗余氏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荷花酥的邊緣,仿佛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會把那糕點碰碎了似的。
「小時候,我常纏著我爹去買荷花酥,每次爹給我買一盒荷花酥,就足夠我高興好幾天的,我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就是叫菱角的那個,總說我畫荷花酥最好看,比真的荷花都好看……這麼多年了,那菱角只怕也做了祖母了吧?」
想起餘杭老家的事,夫妻倆都陷入了回憶之中。
宗大人看著荷花酥,也是神情複雜。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李韜能送我這盒荷花酥,當真是有心了。」
若是尋常的糕點也就罷了,重要的是這份心意。
送他荷花酥,這不是誇他如蓮花般高潔儒雅,如君子般卓然不群嘛,這份荷花酥著實是送到了宗大人心裡去了。
宗余氏忽然回過神來,急急說道:「老爺,下次你再見到李韜,記得問問他這荷花酥是從哪兒買的?是何人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