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厭之的動作沒有因此減緩,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輾轉挪騰地愈發迅速,與此同時,祭台上的妖樂也愈發狂亂急促,甚至到了一種尖銳刺耳的程度。
最終,在一聲急如裂帛的弦音過後,樂曲猝然終止,雲中銀光緩了下來,在幾息後落下祭台,重新披上紗衣。
方才四起激盪的魔霧漸漸平息,妄渡魔淵重新恢復平靜。
顧一念微眯眼眸,極力瞧著,不確定道:〔阿四,剛剛,魔淵之下是不是有一道銀光。〕
〔不知道,沒看到。〕914無暇他顧,擦著口水道:〔嘶哈,小白龍有幾分姿色,從前是朕錯怪了他。〕
顧一念:〔……〕
暫且按下狐疑,也忍住罵統的衝動,顧一念抬首看向高聳的祭台。那裡,岑厭之緊閉雙目,孑然獨立,面色中顯然壓抑著痛苦,正暗自調息恢復。
即便是一貫看岑厭之不順眼的公皙瓚,都忍不住為他說了句話:「這哪裡是龍神祭,分明是祭龍神。」
並且,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完整的祭禮有初雨、小汲、天沐三祭,於三日分別完成,以此更比一次盛大,或許,也一次更比一次消耗著他的生命。
顧一念猜測,所謂龍神不只是一句尊稱,從前的浮空雲海或許當真存在著一位神人之境的龍族妖皇,能夠遊刃有餘地承擔起這等程度的祭典。又或許,他與帝淵同為先天神人,正是他的存在撐起了浮空雲海,讓偏居一隅、規制原始的妖族能夠與仙族平起平坐。
只是,那應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妖仙聖地已沒落成草台班子,浮空雲海中到處是些狐頭狗臉的微末小妖,久到要將一位剛剛飛升幾百年的混血小龍奉為妖皇,用他的姓名去填無底的魔淵。
岑厭之所言真真假假,叫人分辨不清,可浮空雲海的落魄是擺在眼前的事情,妖族的衰落已成定局。甚至,從帝淵對待浮空雲海的態度來推測,他們或許永遠也無法尋回往日的榮光了。
那麼,岑厭之如今究竟,他是個極具野心之人,一言一行皆有著強烈的目的性,這樣榮光不復,甚至危在旦夕的地方,真的值得他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嗎?
〔嗚嗚,白龍君看起來好難受,他還能撐過之後的兩天嗎?〕914擔憂道。
〔……〕顧一念無語,心道914不愧是涉煌報廢系統,一整個三觀跟著五官跑,態度變得比她的電弧還快。
不過,914的擔憂確有道理。岑厭之性子要強,又極度能隱忍,能叫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出疲弱之態,想必確實是到了病體難支,無以為繼的程度。
公皙瓚狐目微眯,神色複雜。他終於知曉近百年來不死不休的爭鬥緣於何故,只是他從來就不是捨己為人之人,用自己一身仙骨去換妖皇的龍體安泰。
謝嶼面色微沉,守著聞如許,亦是沒有言語。
顧一念思忖片刻,在岑厭之步下祭台,欲要回宮之時主動迎了上去。
岑厭之唇色蒼白,一雙碧色眼眸如覆冰雪,對她連一個眼神都欠奉,顯然是還記掛著昨日殿上的事情。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第一時間揮退了侍從,為二人留下了單獨交涉的空間。
〔口嫌體正直,仙品!〕914吱吱亂叫,直呼自己先前有眼無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