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點事?」顧一念翻了個身,將腿壓在她身上,不客氣地霸占了她大半個床鋪。
「你可以出聲,師尊又不會打你。」打了個哈欠,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叫我,我會給你花燈的,那天買了好多。」
商采采沒應聲,夜色中,陰暗在心底瘋狂滋生,荊棘一般刺在心上。
多麼完美的回應,良善,友好,灑脫。
可她寧可得到一頓謾罵。
顧一念無過,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的存在,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極了嘲諷,無情地對比出她的不堪。
「我實在不知道你有什麼好自卑的。」身旁人半夢半醒,斷斷續續道:「你是外門長老,我是靠丹藥續命的築基;宗門上下都喜歡你,都罵我仗勢欺人……別管真的假的,只要你能一直裝下去,這一切都會一直延續。」
「拋開周應淮不理,你就是一個成長型勵志大女主,如今千帆過盡,功成名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荊棘叢生的荒原被人劈開了一道裂隙,透進星點光亮。商采采竟然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
夜色很長,商采采睜著眼許久,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頸間有溫熱的吐息,迷濛睡去時,她隱約覺得似乎有什麼事被忘記。
翌日,商采採在一陣驚呼聲中睜眼,愕然坐起時,腰上還纏著一道玉白的手臂,隨呼吸靜靜起伏。
門外浩浩蕩蕩數十人,內外門長老總管皆在,手下弟子三五聚在一起,如往日一般說著她們的閒話,更兼驚詫與懷疑。
床前,周應淮手按劍柄,罕見地冷了臉色。
商采采心底一空,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躺在她身邊的是別人的道侶,她有家,有人等,自然也有人尋。
周應淮沉聲質問:「怎麼回事?念念為什麼在你這裡?」
商采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被顧一念一把拉回了被子裡。
「沒什麼。」她聲音懶散,帶著睡意:「我和采采昨夜商量了一下,我們分開吧。」
商采采:「……?」不是,和誰商量?
周應淮一怔,不可思議道:「念念?」
「別。」顧一念摟著懷中香軟的女子,緊了緊被子,迷濛道:「別叫這麼親,我怕采采誤會。」
場面寂靜了一瞬,而後一片譁然。
顧一念人生中第二次名揚修真界,不幸捎帶上了兩位怨種。
一個是她的前任道侶,素有賢名,溫柔仁厚的大宗掌門,一個則是被她按頭欺負數百年,終於在一個深夜按到了床榻上的柔弱女子。
人們翻撿起她們從前爭鬥的細節,津津樂道,為這個離奇的故事尋找立足的支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