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何其殘忍,要留永在之人清醒的見證一切。水亭獨坐時,他是否會回憶太古之初,那個真正嶄新的世界,是否會想念從前交好的友人,歡聚的時光。
亦或者,只是無動於衷的枯坐,麻木等待著下一次寂滅到來。
顧一念忽然想起飛升那日,初次去見帝淵時的震撼。
重檐壓日,玉階枕勾,天宸宮高居流雲之上,與日月齊輝,幾乎要衝破天頂。帝淵孤身坐在最高處,神光蘊蘊,讓人看不清楚面容。
初時她只覺神人凜然不可攀,現在想來,那分明是天道之下避無可避的壓抑。
村人處買來的馬車十分簡陋,冷風吹開粗布門帘,被男子高大的身軀擋下,顧一念舒適地倚在他懷中,怔怔出神,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指把玩,牽起湊到唇邊輕吻。
良久,她問:「為何元界沒有仙人?」
「自然是因為……」
啄吻落在耳畔,似是安慰,帝淵輕嘆,道出她已然猜出的結果:
「他們早在大劫到來之前,便護佑眾生而死。」
第49章 各奔東西
「天界一直將神仙並稱, 達金仙境界者皆可尊一聲神君,便是這個緣故。念念曾說過,他們每個人都有不遜於神人的品格, 只是天道不允許成神罷了。」
「所以,多信任你的同伴一些吧。」
馬車上帝淵溫柔的安慰猶在耳畔,顧一念面露沉吟之色, 有些不敢與面前混亂的場景聯繫到一起。
六世家聞名此界,屬於他們的消息並不難打探。尋到錦州最大的茶樓, 扔上一錠銀子, 在最好的位置坐下,無需刻意去問, 不一會便聽到了相關的議論,搭上幾句話,便對幾家的位置與家主,乃至逸聞趣事了如指掌。
與嚴家村相似, 十年間, 這裡的人們也早已學會壓抑脾性,磕磕絆絆, 彆扭卻緊密地聚在一起,罵聲哼聲始終貫穿,維持著不友好但順暢的交流。
顧一念可靠的同伴們有樣學樣,夾槍帶棒, 嘲諷伴隨著拍桌、怒目, 熱火朝天,與茶樓的氛圍十分相合。
商采采欲爭取妖族之行, 不敢向帝淵索取獸型,倒向著顧一念陰陽怪氣:「淵公子對姐姐一心一意, 本領只願用在姐姐身上。采兒自知比不過姐姐,今日覥顏求姐姐讓我一次,只要一次,一次就好。」
「嘶——」
鄰座停下話題,詫異回首。
帝淵半攬著顧一念,冷笑拒絕:「做夢,我的一切都只會給念念。」
公皙瓚蹙眉敲了敲桌,抱不平道:「你們兩個整日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總該給別人點機會。我看不如你們兩個分開一陣子,淵公子和采兒,念姐和琢弟。」
顧琢眼神一亮,期待地看過來:「可、可以嗎?」
帝淵斷然拒絕:「不行。」
少年眼眸瞬間黯淡,乖巧道:「都聽淵哥哥的。」
「那,我要和采兒姐在一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