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帝淵身份揭露,她悔不當初,整日提心弔膽,要不是緊接著進入元界,一路都有要事牽絆,只怕早就扛不住請罪去了。
招手喚來顧琢一起同行,離開之前,商采采鼓起勇氣道:「神主,玉山,我們先走了。祝你們一切順利……永結同心。」
顧一念無語:「……這種時候就別說這個了。」
真的很像被脅迫。
危險地瞥了眼帝淵,顧一念在小本子上又為他記上一筆,決心出了元界之後,再一起去算總帳。
一行人各奔東西,曠野風清,最終只剩三人。
謝嶼蜷身在斗篷中,乾裂的唇動了動,默然道:「殺了我吧。」
第50章 琴娘沈念
謝嶼不喜多言, 卻向來可靠,無論在凡間還是仙界,都是顧一念十分信任的夥伴。
他們年少相識, 見證過彼此最驕陽似火的時光,有過共同在意的人,喜愛的事物。
謝嶼曾在國破之時捨身護她, 身中數刀,血流如注, 拼著最後的力氣向她嘶吼, 快跑。
也曾在她入沈如朽座下,風光無兩之時默默退開, 自尋門路修煉,獨自追查當年的禍因,全滅帶來魔霧的蠻族,將已成一片荒城的盛京一把火燒盡。
他做盡了身為仙門弟子的她無法去做的事, 為他們共同的故國, 而後傳書一封,道句安好, 再無音訊。
顧一念曾以為他早已隕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在岑厭之飛升後,她苦尋最後一位主角不得,索性隱居清修, 再不入凡世。未曾想, 謝嶼久未聽聞她的消息,竟擔憂地尋上門來。
顧一念愕然發現, 這位兩千年餘年未見的故人,不但是最後一位主角, 還體貼地將自己修到大乘後,主動送上門來。
「你可真是悶聲幹大事,不聲不響修到了大乘。」她不可思議道。
謝嶼氣息內斂,毫無大乘修者的威勢,一身故國制式的騎裝,半舊不舊,連腰間劍穗都與記憶中極為相似。明明已是大乘修者,平日裡卻低調至極,從不在外顯露聲名。
他仍守持著舊禮,口稱殿下,奉她為主。見玉山清冷,便任勞任怨為她收整起庭院、烹飪煮茶。初時每日上山下山,日暮之前必要離去,刻板認真,像個守時的短工一般,說要顧及著顧一念的聲名。
顧一念無語:「我還有那種東西?」
謝嶼卻搖了搖頭,神情嚴肅,說一切都是他的錯,聽信外界傳聞,以為她過得瀟灑肆意,不願現身打擾,反倒使她失去應有的助力。
顧一念解釋過,勸慰過,也多次表示不必再分主臣,只以友人相交便好,謝嶼卻始終不願意,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總是背負著過量的沉重與愧疚,直到現在也是一樣。
大霧十年,荒野草盛及腰,兜帽之下,謝嶼的身體被緊縛,倚在樹旁時的姿態有些怪異,狼狽垂首,不見統領天兵時的挺拔俊逸,但求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