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914拉著帝淵的衣角,不耐道:「快點。」
「我跟師父。」顧琢放下雙臂,走到顧一念身側,認真道:「一人一個,都不寂寞。」
914:「……」所以,還是小孩子啊。
吐出小舌做了個鬼臉,914面露不屑,輕哼一聲,揣起小手成熟穩重地離去。
臨行前,帝淵遞過一方雕銀小盒,是昨夜顧一念忘在床頭之物。
他開啟小盒,大手輕撫過光潔瑩潤的筆身,眼底帶著眷戀,和聲道:「這是陪伴你最久的神器,有司命神女大半神格與幾乎全部的記憶。無論你有任何疑問,我想,它都可以為你解答。」
相顧無言,帝淵錯開視線,輕嘆一聲離去。顧一念蹙眉凝視良久,倏忽闔眼,扣起盒蓋將其收入袖中。
還不是時候。
顧一念隱隱有感覺,無論過去還是將來,事情並不如她所想。
禹國隕落,她曾因沈如朽一句「天命如此」燃起逆天而為的決心,將天道視為此生最大的敵人。天意斷情,視眾生為芻狗,毫無悲憫之心。而它不全的道則卻決定了這方世界的規則並不完善,放任其自然演化於眾生而言並不公平。
滿心不平生出執著的意念,她一路飛升,成仙成神,前世今生的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顧一念猛然發覺,天道並不如她所想那般冷漠,它亦是這不全之世的受害者,在萬劫之中痛苦輪迴。
他們都很累了,帝淵曾幾度說起:「我們都已盡力。」
顧一念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萬劫末世,他只想在最後的時光里與她好好相守。
不顧體面地跑到玉山做她身旁的仙吏,痴纏不舍,與她真真假假的舊情拈酸爭寵,即便身份暴露,依然不見收斂。
那是末世前最後的狂歡。
昨夜,他們默契地沒有提起,若是她融入天道,卻仍未能補全道則,會是怎樣。
補全道則,她會成為天道的一部分,在安穩盛世中與她的神人遙相守望。若是十足幸運,或許還能如當初的玄天君一般擁有化身,繼續今日未盡的緣分。
道則不全,她的加入會為天道注入新的力量,而後重複如今寂滅重啟的老路,徒留帝淵一人在萬劫中獨自守候。
最為殘忍的是,誕生於靈氣中的他,不死不滅,連隕落都是奢望。
那一定是極為、極為痛苦的事情,痛苦到讓七位神君相繼隕落,讓玉山神女在不確定能否重生之時,孤注一擲自舍神格,決意打破這種無盡的輪迴。
是以,顧一念不敢接收這支玉筆中的記憶,她怕繼承那份絕望,怕對天道心生認同,更怕與帝淵萬世累積的愛意無限激發她心底的愧疚與不忍,動搖她前行的腳步。
不過,這份猶疑只存在了一瞬,隨即便被繁雜的事務與紛至沓來的文書淹沒。從坐鎮指揮,到四顧奔忙,以神力驅散異象,只用了不足三月的時間。
914仍未尋到天道意識的核心所在,修補代碼尚未完成。劫難卻不斷升級,形勢愈發嚴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