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know you.
這是她真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花瓶里顏色嬌艷的花朵交叉著擺放,新鮮漂亮,娜塔莎經過駐足,隨手擺弄了一下,對站在一旁的我隨口說了一句。
她知道我。那個剝玉米剝地手和臉都通紅的小姑娘。
我一下子緊張了,稍微攥緊了手裡還沒來得及擺上去的花枝,想抬頭又趕緊低頭來掩飾自己的羞窘。
傭人在寬大的木質餐桌上擺上了早餐,麵包是熱騰騰的,盤子裡是各種不同綠色的蔬菜,搭著滋滋作響的油亮的培根肉類。
這些看起來淋滿食慾的早餐,顯然比一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女僕人要有趣地多。
娜塔莎夫人好像只是隨口自言自語了一句,手指拂過微張的花瓣,然後理了理及肩披散的曲紅短髮,就離開朝著餐桌走過去。
她也許並沒有在等待我接話,我也並不感到失落,只低著頭鬆開一口氣,趁人不注意在布裙上蹭掉手裡的花枝莖汁水。
我知道,我心裡產生了不可否認的竊喜,當娜塔莎說她知道我的時候。
傭人們會服侍在一旁,我也在那一旁。早晨清爽的陽光穿堂而過,折射過鋪著大理石的地面,在餐桌上漏下一些金色。
娜塔莎夫人一個人用餐,她塗抹一些果醬,用刀叉準確而乾脆地切開那些蔬菜和肉類,有條不紊地把這些送入嘴裡。
這是個奇怪的場景,但是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這幢宏偉、潔白的房邸里,男主人總是在出差,我們見到裝修工人的次數,都比這幾年裡見到男主人的次數多的多了。
說不定是很敏感的工作,所以不常回來,把房子留的空蕩蕩地,叫人覺得冷清——這是傭人們工作閒余里的閒言碎語。
我總是不怎麼加入這樣的話題,但做雜事的時候一分心,就會猜測,甚至不由得產生些忿忿不平。為了娜塔莎夫人。
女人的美麗、優雅,有時是刻意作出畫像。娜塔莎夫人也是畫像。她美麗、優雅,光彩奪目。
但那又有所不同了,尋常的美麗女人儘管驕矜自持,但多少是柔軟的。娜塔莎夫人舉起花托,碧綠的眼睛看著遠方某處的樣子,眼神帶著冷,猶如瞄準的子彈欲發。
我敏感地察覺到這些與眾不同,但又難以概括說明。旁人眼裡夫人只是個愛花的人,她在窗里擺弄著插花的場景也就是一副普通的人物油畫。
等很久以後的後來,我離開這裡,再回來時,才發現這些大大小小、遠遠近近,擺放著花瓶的位置又隱藏著多少隱秘的訊息傳遞。
那時我最大的心思也不過是忿忿不平著夫人受到的“冷待”,如果擁有觸碰的機會,怎能不小心翼翼,也更不能讓她蒙塵。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過來,那種對娜塔莎敏銳的感覺,正是她注意到我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