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你以为为什么要竖起这根十字架?你忘了火刑专门用在什么场合?”诺因冷冷地道,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暗夜里,充满让人悚然的寒意。雷瑟克一时想不起来,吉西安低声道:“……恶魔。”
“不错,就是恶魔。”诺因扬起愉快的笑声,拍拍竖立的木桩,“是我想的主意。以假冒神使的恶魔名义处死柳轩风,就不用担心会引起北东两城的反弹了,也可以顺利平息士兵的愤怒。当然我已经发信给罗兰·福斯和米利亚坦,叫他们看紧自己的满愿师,别让她们在大庭广众说些不该说的话。那两个是聪明人,知道接受我的忠告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两人凝视他,不语,眼神很是怪异。
诺因抿唇,感到有些受伤,低吼道:“干什么这样看我!就算我不这么做,那个满愿师一样要被处刑,只不过从烧死换成绞死罢了!加上东城和北城联手组织大军,将‘诽谤’他们神使的南城夷为平地!你们认为这样比较好,是不是!!”
“殿下……”吉西安和雷瑟克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深深刺伤了对方,正不知说什么好,诺因后退半步,仰视十字架,自嘲一笑:“哼,也许最适合这个刑具的,是我才对!”
“殿下!”
置之不理两个心腹的呼唤,黑发青年调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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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透过二楼的窗户,俯视立在镇子中央的十字架。凄冷的惨白色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只是站姿略显僵硬。在她身后,还有十一个身影,也是女性,年纪都在四十朝上,清一色穿着宽大的祭司袍。
清脆的脚步声就像踏在众人心口般响起,令她们颤了颤。高阶祭司们一致转过头,看向大门。而靠窗那人直到步声停止,才缓缓转身面对来人。
“梅莲可城主,各位高阶祭司,打扰将死之人的睡眠,实在不是件礼貌的行为。”
柳轩风身穿真丝睡裙,一手插腰站在玄关,苍白的脸上了无睡意,只有掩饰不住的敌意和厌烦。毕竟,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不可能不害怕,更何况等待她的还是最可怕、最痛苦的火刑,如何能不惧,不怨?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听见轩风饱含讽刺的开场白,众人还是脸色一变。苦涩地牵了牵嘴角,梅莲可强打精神,以平静的语调道:“轩风,接下来的事,我只说一遍,你冷静听好。明天,你不会死,我会派人代你受刑,待会儿你马上回房换件衣服,和梅琳大祭司一起乘马车去空浮舟站,搭明晨第一班船回上界。”
“……你是什么意思?”轩风一时反应不过来,迷惑地盯着她。梅莲可忍不住别开眼,续道:“回去后,你直接住进北塔,从今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意思是,要把我囚禁一辈子?”
轩风眼里刚刚浮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环视沉默的众人,她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怒火,烧尽她所有的理智。
“如果是这样,你们就干脆把我烧死吧!”
“轩风!”
看着少女调头冲出门外,梅莲可颓然坐下,一手盖住脸。高阶祭司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梅琳才战战兢兢地开口:“怎么办,大人?”
“由得她去吧。”仿佛过了一世纪,南城城主才轻声回应,语气无比苦涩,“既然她自己也不愿意,那再好不过,省得要人代替她了。”
“可是……”几名祭司不忍,欲待劝说。梅莲可抬起头,冷冷地道:“我意已决,退下。”众人不敢再说,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房间。梅莲可没有目送她们,待门关上后,她俯下身,两手用力捂住脸部,许久,低沉的呢喃从指fèng里流泄出来,渗入清冷的空气。
“风之精灵王希鲁芙,梅迪的守护神蕾亚啊,我愿一生背负这个罪,以我的一切为代价,只求你……不要将惩罚降临在我的子民身上,不要用我今日对待那个女孩的方式……惩罚我。”
在这再度沉寂下来的房间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无边的静谧和黑暗紧紧包裹住她。生平头一次,梅莲可感觉自己是如此孤独脆弱,在这一刻,她强烈希望有一双强力的臂膀撑起一切,给予她面对自身罪孽的力量。
※※※
轩风蜷缩在被窝里抽泣,死死抱着枕头,想从中汲取勇气。被窝很冷,真正令她颤抖的却是浸透骨髓的恐惧。虽然早就有了觉悟,但真正面对死亡时,再坚强的意志也冰消瓦解,只剩下满腔的害怕和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