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德尔吁了口长气,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凝视罗兰:“大人,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没有虚假,我用生命担保。我告诉你这个故事,是希望你明白,你不是来历不明的平民野种,而是真正的贵族,这个伊维尔伦的正统继承人,还有你的父亲,马修·福斯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你,这个事实。”
罗兰沉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不知所措,倒像是意外和思考的综合。克莱德尔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是哪里有问题,只好呆呆地看着他。终于,青年开口了:“原来是这样。难怪当年马修看见我的反应不是愧疚,原来我想错了。”
“大…大人?”克莱德尔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直到罗兰冲他狡黠一笑,他才恍然大悟,叫道,“你知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没错,我早就知道马修是我的父亲,也记得那个女人,那个把匕首插进我后背的女人。”
罗兰用冰冷的语气坦承,随即听见一个小小的抽气声,以为是克莱德尔发出的,就没有在意,“我也记得雪莉阿姨,她温暖的手臂,和脸上的酒涡。”
“没错,雪莉笑起来…脸上有酒涡……”想起亡妻的笑容,克莱德尔热泪盈眶。
“哼,真是可笑,雪莉阿姨照顾我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对她的印象反而比较深刻。”罗兰一手支颊,双眸浮起讥嘲的笑意,“相反那个女人,自从雪莉阿姨死后,就没再抱过我,成天拿着龙眠反复端详,还有你写给雪莉阿姨的休书,自言自语,要不是母亲…就是你口中她的好友,我的义母,恐怕我早就饿死了。那个女人满脑子只有男人,没有儿子。她没有抛弃我,只是想用我来挽回丈夫罢了。所以听到美洛达出生的消息时,她万念俱灰,选择了玉石俱焚。”
“薇拉她……”克莱德尔露出怜悯和沉痛的神情。
“墓碑上的名字是我要义母刻上去的,因为我料到马修…父亲会来找我,那时我以为他是个负心薄幸之徒,和那个女人一样凉薄,所以不想和他见面。”
克莱德尔注意到主君一直用“那个女人”指代薇拉,奇道:“大人,你讨厌你母亲?”
俊颜上,冷笑像剑光一闪即隐。
“讨厌?我对她的感情有憎恨形容都不足够,马修也是。在听完你的故事前,我恨不得把他的尸体和那个女人一块儿从墓里拖出来,用我的脚踩得稀烂!”
国务尚书不寒而栗,良久,才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假装不记得以前的事?”
罗兰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真是迟钝,当然是为了报复。”
“报复?”
“没错。”罗兰双目微阖,语气低沉下来,“我从小就被称作没父亲的野种,受到同龄孩子的欺负,而我的亲生母亲又是那副样子,所以我很早就对他们绝望,决心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你知道我的个性,我非常记仇,而且有仇必报,但又有谁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天性,是我为了保护自己,拼命养成的习惯?那时候的我一没父母,二没本事,三没钱财,只剩下这个唯一的原则支撑我对抗这个世界,所以我不是恨我父母,而是不得不恨他们,还有其他欺负我的人,不然,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大人……”
“哼,幸好,后来我除了原则,还多了外貌这个武器。”罗兰耸耸肩,笑道,“告诉你个会让你爆血管的秘密,直到十岁为止,我都穿女装,打扮成舞娘的样子,跟着义母和剧团的姐妹在大陆各地流浪表演,要不是我年纪小,可能还要卖身。看,你果然爆血管了,我是开玩笑的啦!我只卖艺不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