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刻看月的睡相,肖恩倒有点理解轩风和希莉丝的心情。小小的,仿佛洋娃娃的三头身躺在篮子里的模样,真是……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要犯罪了。
打开一扇落地窗,青年走到露台上,反手罩了个隔音结界,对着虚空吐出像是咒语的单字。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鸣,一只通体雪白,鸢尾长颈的巨鸟出现在半空中。
“维烈大人,您叫……肖恩先生!!!”
圣炎兽当场石化。棕发青年扬起浅浅的笑意:“好久不见,古拉。”又呆了几秒钟,古拉迪乌斯茅塞顿开,发出欢喜的叫声:“您想起我了!?”
“是啊,抱歉,将你遗忘了那么久。”肖恩伸出手,抚摸它火焰状的羽毛。
“没关系,没关系。”大滴大滴的火泪从古拉迪乌斯眼中滚落下来,“您想起我就好……啊!那您一定也想起洁西卡小姐了?”
琥珀色的眸子涌上哀伤:“嗯。”
“太好了!啊,您不用难过,我和维烈大人去探过她,洁西卡小姐在冥界过得很好。”
肖恩点点头,随即用一种平板的语调道:“在成为我姐姐的召唤兽前,你是不是维烈的下仆,古拉?”
一听见这口气,古拉迪乌斯顿时打了个寒噤:“您…您想起来了?”
“你说呢?”肖恩面带仁慈的微笑,拔下它一根尾翼。
“呜!肖恩先生,不关我的事啊!我那时侯只是颗蛋,根本没参与维烈大人的乔装大计!”
“圣炎兽的头衔是怎么回事?”
“也不关我的事!是维烈大人说我是圣兽,我就自称圣兽了!”
“嗯哼。”肖恩将尾翼捏成粉末。古拉迪乌斯从这个动作预见到魔界宰相未来的下场,庆幸自己反应敏捷。
“算了,看在他一大把年纪还要陪我们两个玩耍的份上。”想起红发青年和自己一起捉迷藏、堆沙堡的样子,肖恩忍俊不禁,突然击了下掌,“啊——就拿这些糗事威胁他,小小报复一下。”
“恕我直言,肖恩先生,没用的,维烈大人早就陪玛格殿下玩过布娃娃了。”
肖恩一言不发地又拔下两根羽毛。
呜!!知道了啦!他闭嘴就是!古拉迪乌斯委屈地缩成一团,将眼泪吞进肚子。
注视手心的白羽,肖恩露出怔忡的神情。
“古拉,你觉不觉得我很奇怪?”
“奇怪?没有啊。”圣炎兽忙着舔舐伤口,随口应了一声。
“那,你觉不觉得我和以前不太一样?”
“哦,这个有。”
肖恩一震,冲口道:“果然!告诉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古拉迪乌斯想了想,得出结论:“以前的您比较幼稚。”
“……”
“这也难怪,因为您那时还小嘛。”古拉迪乌斯回忆道,“不过后来,您带着那六个小鬼和洁西卡小姐重逢时,感觉就成熟多了,和现在差不……”
“怎么可能!”肖恩打断,“那时的我是完整的我,怎么可能一样!古拉,现在我宁可一点不记得!干脆全都忘了,连自我也忘了,反而轻松!而现在,记忆是有了,却全是破碎的,弄得我这个人也像是破碎的!我找不到真正的自己!每个都是我,又不是我!我看哪个都很陌生,可那些又明明是我……我好乱……就算试着整理,也只会更加烦躁。”
一手盖住脸,他吐出濒临崩溃的声音:“我觉得我快疯了……”
“……呃,肖恩先生,我可以说一句吗?”
“嗯。”
“您好像被记忆左右了。”
棕发青年如雷轰顶。
古拉迪乌斯滔滔不绝地道:“再说句无礼的话,您的烦恼真的没必要。那些都是您,只不过是一体的不同面罢了;破碎的也不是您,而是记忆。”
“记忆,不就是自我么?”
“不是,是自我的表现形式。”
“……”
“诚然,记忆决定了大部分自我,因为一切都是从记忆开始,但当自我成型后,记忆就没用了,因为有惯性保留,所以丧失记忆的您也是您,何况现在的您?而且,您是个从不欺骗自己的人,就更不可能失去自我了。”
肖恩的双眼浮现出微芒:“从不欺骗自己……我是这样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