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底,寒冰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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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蓝得像透明的水晶,秋天的风吹过环绕山谷的松柏林,班驳的阳光洒进枯糙丛,一座新坟被清澈的酒液淋得晶莹透亮,伴随着淡如轻风的话语:“你不用把爷爷的拜托放在心上。”
“为什么?”肖恩不解。
果然是傻瓜。鲁西克暗暗叹气,转过头:“难道你听了那番话,还猜不出我是什么身份?”肖恩恍然大悟地击了下掌:“啊,没关系,我也被圣域追杀。所以我们是彼此彼此,我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鲁西克目瞪口呆:“你得罪了圣域?”这家伙疯了,圣域的势力是所有国家的总和耶!
“还有东方学舍。”
“再见。”聪明的少年立刻选择走人。肖恩拉着他哭天抢地:“露西,你不可以抛弃我啦!”
什么抛弃啊!鲁西克瞪目,现在他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人和他母亲是相同的类型,都是少根筋、滥好心、做事不瞻前顾后的大笨蛋!
肖恩用让人联想起小狗的眼神瞅着他,声音也无比可怜巴巴:“哪,露西,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要负责的。你不想被我连累我知道,但是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国家的人欺负你,也不让圣域的追兵伤到你一根毫毛。”
“……”这种天真的话,照理鲁西克应该冷冷一嗤鼻,当场甩袖离去,然而,他却从那并不可靠的语气中感到一股深沉而坚定的力量,进而迟疑了,以全新的眼光打量面前的人,想到一个可能,“莫非,你是肖恩·普多尔卡雷?”
“哎,你知道我?”
“……我曾经很崇拜你。”
“啊,是吗?哈哈哈,真不好意思,不过……为什么是‘曾经’啊?”
你去照照镜子就明白了!压抑大吼的冲动,鲁西克无力地扶着头:“算了,冲着[圣域的天才]这个招牌,我信你。”至少这家伙是有实力的,其他的……他当没看见。
“耶——”肖恩振臂欢呼,忙不迭地献宝,“露西,露西,拜我为师好不好?我会把一身的本领倾囊相授。武艺也好,魔法也好,炼金术也好,你喜欢什么我教你什么。”鲁西克斜睨他:“你都不懂藏私吗?”肖恩回他纯然困惑的神情:“为什么要藏私?师父教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一次,是连心也被打动,鲁西克看了坟墓一眼,叹道:“好吧,我拜你为师。”
又拐骗到一个徒弟的棕发青年欢欣鼓舞,顺势摸上肖想已久的月白色短发。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触感~~~因为小时侯摸了太多宠物而患上恋发症的肖恩感动到潸然泪下,全心全意地感受掌心传来的柔软和蓬松。
少年只是不明所以地歪着头,奇怪他怎么摸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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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后,菲莉西亚和玛丽薇莎都起来了,正在焦急地等候,看到从窗子跳进来的师父,松了口长气。安迪则盯着他身后的人,反射性地摆出戒备的姿态,直到对方脱下边缘宽大的软帽,露出一头醒目的白发:“鲁西克!”
“咦!”菲莉西亚惊噫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地迎上前,“你是要跟我们一起旅行吗?”鲁西克回以一贯漠然的表情:“嗯。”玛丽薇莎担心地问道:“为什么?爷爷一个人要不要紧?”面对她,少年脸上的寒意稍稍融化。
“他病逝了。”
“怎么会!”玛丽薇莎惊呼。菲莉西亚和安迪也吃惊不小,毕竟一个昨天还有说有笑的生命今天早上就谢世,太突然了。
“肖恩师父治不好他吗?”菲莉西亚意外地看向义父。肖恩垂下头,还没说话,鲁西克先一步道:“不关他的事,爷爷是自尽的。”众人又是一阵愕然,但看出他不愿深谈,都不敢多问。
“那个……”玛丽薇莎鼓起勇气,轻声道,“我可以去祭拜他吗?”鲁西克温和地凝视她,摇了摇头:“不用,有我妈妈陪着他。”玛丽薇莎如释重负:“这就好。”
察觉气氛有些低落,一向担任和事老的安迪开口道:“先吃饭吧,活人要连死者的份一起活下去。”菲莉西亚大声附和:“是啊,肖恩师父说了,再过几十年我们也会去冥界。到时露西的爷爷、莉的妈妈、安迪的老师、还有玛丽的老板,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开茶会。”肖恩哭笑不得地拧了拧她:“说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