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垂的双目深藏着惊人的力量,注视他的眼神宛如有无数狰狞怪物在身边咆哮嘶吼,成千上万的尸骸在脚下腐烂碎裂——那是地狱般的眼睛,最可怕的是他很冷静。
他不暴戾,不迷茫,也不狂乱。
就像把世界当成蛋糕,优雅地准备切割的美食家;和视所有人为可弃可用的棋子,笑着随意摆弄的高明棋手。
这种冷静,比疯狂更令人恐惧。
肖恩从头凉到脚,终于意识到他的半身扭曲成什么样。
“看着哦,肖恩。”席恩柔声道,敛去了黑暗的琥珀色眸子微眯的模样和他笑起来一模一样,“我可是把头等席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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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斯,快啦,快啦!”
菲莉西亚两手拖着磨磨蹭蹭的丈夫往后疾行。帕西斯却满脸迟疑,全身微微发抖。
忍辱负重了整整三年,他们终于齐心协力手刃了仇人,重新建立起一个覆盖大陆全土的国家。但是这不过是复仇的副产品,他压根没兴趣做什么劳什子国王,就把担子扔给四位师兄姐,带着新婚妻子出来度蜜月。不料先是首都寄来的信件,再是路人的形容,全部指向一个事实——肖恩尚在人世。
如果弄错了……帕西斯忍不住战栗。他本不是胆小鬼,此刻却由衷惶恐。
“走啦!”菲莉西亚帮他打气,语声坚定,“我有预感,是真的!”帕西斯这才加快脚步,蓦地瞪大眼。在他视野彼方,一只蜜色的手掌拉下斜拉式的窗户,不多时,熟悉到刺目的身影走出简陋的农舍。
“肖恩师父!”
转过头,菲莉西亚哭喊着飞奔过去,帕西斯紧跟其后。望见他们,棕发青年先是震惊地呆住,随即,慢慢绽开泪湿的笑靥:“帕尔,莉。”
激动地叙旧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稍稍平静下来。肖恩打开门让两人进去:“不好意思,家里很乱。”
环顾了一圈,帕西斯和菲莉西亚为师父显然不宽裕的生活心酸不已。
“肖恩师父,你要去哪儿?”菲莉西亚体贴地帮养父卸下背上的袋子。
“嗯?哈哈哈,我去买酒啦,没想到一出门就被你们逮到了。”
“你的钱包呢?”帕西斯盯着桌上的钱包。
“呃!这个……”肖恩一摸腰间,果然空空如也,再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赔笑道,“没关系,就几十里路,来回当作锻炼。”
还是原来的肖恩师父。夫妻俩哭笑不得,交换了一个喜悦的眼神。
无憾了,真的无憾了。
感谢上苍。
“肖恩师父,你坐着,我来泡茶。”孝顺徒弟四下寻找,不意外地在柜子底部找到几乎没用过的茶具,清洗了一下,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糙药泡了三杯香气腾腾的热茶。
“还是帕尔泡的好喝。”灌了几口,肖恩一脸幸福地赞赏。没遗漏他不是用杯柄而是从下抄的特殊拿法,帕西斯眼底浅浅的疑云为之消散。
没错,是肖恩师父,这是他的小动作,别人绝对模仿不来。
将路上买的点心放在桌上,帕西斯笑道:“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还会买茶杯。”肖恩呛了一下,讷讷道:“其实我不能喝酒了,今天是酒瘾发作……”菲莉西亚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帕西斯干脆执起师父的手,略一把脉,大惊失色:“你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武艺也废了!”
“那个…当年卡修对我下毒,好了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肖恩师父……”帕西斯和菲莉西亚心痛如绞。肖恩笑着摆手:“没事啦,至少我还活得好好的。”两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哪怕他残废了,毁容了,只要小命得保,他们就庆幸得想叩拜众神。
“莉,是我的错觉吗?”肖恩歪着头注视养女隆起的腹部,“你好象变胖了?”菲莉西亚红着脸不语。帕西斯干咳道:“她不是变胖了,是怀孕了。”
“你这臭小子!”消化完,肖恩飞起一拳。帕西斯轻松闪过,正想调侃两句以免师父难过,瞥见他脸上微露痛楚,连忙钳住他:“别动!”
拉开的衣服下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疤,这是降魔战争留下的印记。而在左上臂,还有一道新痕。
